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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断然是要趁他阻止景行渊,顺利行血祭之前,尽可能的斩除更多,方能到达他力所能及的程度。
杜川保知道,自己内心更大的欲念,就是不想让他这麽虚无的为天地祭品献祭,到底只作为个血脉容器,惘然无助,蹉跎一生。
我想要他活。
杜川保用胳膊擦了额间汗,握紧手中唯一依旧紫韵盈盈的傀儡心——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了。
“我现在知道了。”杜川保举枪,“嘭”一声轰碎身前巨兽赤心,压声自语:“我之所以阴差阳错,到了这儿来,不仅是天道错意,更是——”
“——轰!”
“更是为你而来,诸神不忍你神脉之血为人利用,不愿你心甘献祭,徒一凡胎肉体,承担什麽人间存亡大责!这世间负你,害你,怨你,祭你,无人救你,而至今日!”
“——啪嚓!”又一道紫电当空落下,震得祭神台半面崩塌,落石滚滚。
“若你我救得凡世,我便要你拿了应得的天下;假若不成,那我便与你共赴那阎罗十殿,掀了他的罗酆山,城隍庙,做那不死厉鬼,誓要万神祭我!”
傀儡兽停了动作,被万计士兵报复性地顷刻间碎卸下小半。杜川保手中枪无需换弹,几梭下去,破铜烂铁轰隆散了满地。
——“笑什麽天道丶命数,我看谁敢拦我。”
沈清尘费劲登上最後几阶,穿过血雾,高处的视野渐渐开阔,也渐渐见得到那不远的黑阶尽头。
他陡停脚步,转身向方朝宁,极为冷静地开口道:“血祭啊,还得麻烦你护法。”
方朝宁性子直率,理智得有点过了,于是刚刚将在心间酝酿许久的话微叹着,试探询问道:
“事出紧急,想您登台前应当都没与杜将军说上话。不如同我说了,我好替您带到。”
沈清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此行怕是再下不去了。
虽然知道他这般讲话并无冒犯的意思,甚至算得上是体恤,却是摇摇头,责怪道:“可我不想死啊。”
“嗯。”方朝宁睁个大眼,点点头。
“我信他的。”沈清尘道。
“嗯。”方朝宁又点头。
“……”沈清尘顿了一下,再道:“我信他眼下定会在下面替我尽力杀那傀儡兽,信他不会临阵脱逃,在等我唤停傀儡心自曝,等我救他。”
方朝宁仍在比他低的阶梯上,擡头说了声:“哦哦。”
“撩想当年阴差阳错,神脉不想让我染上杀孽,干脆从换了个人给我。”
想到这儿,沈清尘竟还能弯出眼轮,开心的笑了,再道:“他可是天神赐给我的人,是我沈清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当然信他!朝宁啊,你不信我理解,但你不能这麽应付我啊?”
方朝宁哽了片刻,还是不识趣地追问:“试问万一。世子,别犟了,说说。”
沈清尘翻了他一眼,不悦着把方朝宁扶着自己的手摘了下去,嗔怨道:
“还真是同你合不来,可是委屈你我共住两年了。什麽万一,没有万一!反正……他也该有归处去的,用不着我操心。那个没有皇帝,没有王权贵族,人人平等,人人可以千里传音,缩地万里的地方,不比这片破烂焦土好得多。”
“……实在天真。”
方朝宁也没觉得自己哪儿得罪,哪儿有错,反倒替沈清尘这单纯性子干着急,怎麽什麽瞎话都肯信,冷声道:
“知道了。那朝宁回头转告将军,世子放他归乡。”
“怎麽叫你说的好像我今儿就死定了一样!”
沈清尘到底忍不住,一脚踹在方朝宁小腿上,踹得他直笑,反给自己刀口撑疼得牙酸。
“好好好,不死,不死,您长命百岁呢,北安无皇储,您再夺个江山,成天下之主,我方朝宁才好高攀!”
两人这麽互不相让地拌着嘴叽叽喳喳往上走,连到了顶儿都不知道,一脚险些踏空,擡头便被背靠祭神台,席地而坐的男人吓得不轻。
若非这一头苍发,二人多半一打眼,是要认不出人的。
景行渊当下颓然不语,衣衫即便被血湿透半身依旧端整,连头发都是一丝不茍,完全没有败者之象。
闻见吵吵闹闹的来人声,才略微动了动手指,偶人一般提了佩剑,缓缓站起。
沈清尘登时一怔,与方朝宁一并住嘴。
本是想将准备好的说辞义愤填膺质问出去,再拔剑难免要一斗,却不想待景行渊擡起头来的瞬间,惊得吞了口水,下意识握紧剑柄。
面前人半边脸爬满朱红色的诡异符文,好似祭神台上浸血的图纹生生蔓延至脸上,衬一双赤瞳,是一种半人半魔,不人不鬼,毛骨悚然的骇人!
很显然,他也因半边透穿的伤十分辛苦,眼神轻缈荡了来人,声线依旧一如既往地低沉慵懒。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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