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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谨洲言出必行,假期三天过後,他果然履行承诺,翻身做主人,把林钟治了个服服帖帖。
决定回伦敦故地重游的前几天,还颇为贴心地订了两张商务舱。
林钟百般拒绝,觉得每分钱都该花在刀刃上,最终被孟谨洲以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给说服了——能侧身躺着睡觉。
林钟欲言难止,总觉得孟谨洲在搞些什麽带颜色的暗示。
自从在大赛上出了风头,茶叶的订单便纷至沓来,林瑞每天在家发快递发到手软,林钟茶室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某点评软件上的TOP1茶铺。
上课的那些学生看了网上的帖子才知道原来林钟这麽厉害,于是来得更勤了。对外的说辞都上了个档次,从“我报了个茶艺班”,升级成了逢人就炫耀“你们知道我老师是谁吗,是今年斗茶赛的冠军诶”。
林钟生意繁忙,分身乏术,体验了一把郑向东当年一炮而红的滋味。
再怎麽被老板们呼来喝去,感受也都不同了。以往他是作为打工人赚钱去的,现在是当作名人一样“请”去压阵的,成了老板们手里最拿得出手的茶圈人脉。
但林钟不是郑向东,他没有急速成名的心浮气躁。斗茶赛是一个踏板,他站上高点,才能看得更远。
扳倒一个品质飘忽不定的东宁不难,市场终究会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将其驱逐。他抱着“雪耻”的心态走到现在,迈过去之後,反倒不想回头看了。
他不愿意花精力在过去的磨难上,他的目标永远在前方,还要往更高的山峰攀登。
一直到上了飞机,林钟还在跟客户商讨独家定制礼盒的细节。他发觉孟谨洲订商务舱这个选择还真是不赖,起码有WiFi这一点就强过经济舱百倍,根本不耽误工作。
孟谨洲看不下去,小声提醒了几次让他抓紧时间睡觉倒时差,林钟都充耳不闻。孟谨洲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发了张机票价格过去,摆数据讲道理,清晰明了地告诉他每坐一分钟就亏三十块钱。
林钟就吃这招,当即放倒座位,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睡觉。
离开伦敦时,林钟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告别。他匆忙收拾完所有的行李,在一条至今不知道路名的地方找了一家麦当劳,坐了一整夜。天光大亮时,仿佛度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季。
他记得伫立在深夜中的公寓大楼,像孤独的巨人无声地看着他离开,也记得行李轮滚在石子路上空旷寂寥的声音。有关这里所有开心的回忆都被自动封存起来,印象中只剩四月下不完的雨和刺骨的冷。
这次再回来,迎接他的依旧是阴雨蒙蒙的天。这里仿佛永远潮湿,但林钟却闻到了空气中清新的木香。
孟谨洲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出租车外飞速略过的冬景。清冷的香水味盖过萧瑟的冷感,好似给林钟的记忆清洗了一遍,让他之後再回想起机场外的这一段路,都是孟谨洲身上好闻的味道。
原来记忆可以被篡改,被覆盖。他们沿着出机场的方向朝市区的路标前进,仿佛在跨越困苦的三年,将所有的不美好一帧一帧地倒带。
孟谨洲感受到他的情绪,握住他的手指捏了捏,对窗外那栋完工了一半的楼道:“我走的时候就在建,时隔这麽久,还是没造好。”
林钟从前没注意过,头一次见到,笑起来:“英国人的效率嘛。”
话音未落,孟谨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麽了?”林钟问。
“小点声,万一司机听得懂中文呢。”孟谨洲使坏似的说。
这句话顿时把林钟拉回他们初见的时候,要不是孟谨洲用中文评价了他的盒饭,他们也不会认识。
“没那麽巧吧。”
可事实就是这麽巧。他们低估了中文的流行度,一个红灯的功夫,司机从後视镜里打探他们的脸,确认後兴奋地问了句:“中国?”
一瞬间林钟感觉脸颊都僵硬了,孟谨洲则撇过脸去,从林钟的角度,只能看到面部肌肉微微的抖动。
幸好这位司机初学不久,词汇量仅停留在“你好”丶“谢谢”丶“再见”这三个基础词,再多一点都听不懂。
在林钟的努力教学和读音纠正下,他又收获两个新词:帅哥和美女。
“帅哥,再见!”司机把他们在酒店门前放下,带着新学的知识走了。
这家酒店是林钟选的,他有私心,地址选在了孟谨洲当初租的公寓附近,晚饭後步行就能到达。
这次行程决定得仓促,但林钟心中有计划。他在来的路上张望过了,酒店旁边就有他熟悉的连锁超市,里面明晃晃摆着一大桶的玫瑰花。
他想找借口把孟谨洲支出去,最终还是坦白地说:“我出去一下,你一会儿能到公寓楼下等我吗?很快,就五分钟。”
孟谨洲有点意外,小幅度地挑了挑眉,说好。
酒店门外是一排修剪过的梧桐树,树杈上孤零零挂着几片未凋零的叶片。林钟用最快的速度买了花,就着缝隙间洒下来的月光一路奔跑,不带停顿地从超市到了公寓楼下。
孟谨洲站在昏昧的灯光下,穿着黑色阔领大衣,双手插兜,正擡头望着那栋楼。
他一转头,就见有一大簇橘色在昏暗中跃动,越跑越近。
晚间的空气是凉的,林钟跑得後背都渗出了汗,羽绒服的外套被他敞开着,随奔跑的幅度而开合,玫瑰花贴在心脏的位置,像从心口开出来的。
怀里橘色的玫瑰鲜艳欲滴,他到孟谨洲的脚尖前停下,声音还带着喘:“超市里所有的花都被我买了。”
孟谨洲其实早有预感,林钟刻意选择的酒店地址,在车上不住打量超市的位置,以及此时此刻他们站立的位置,他不可能猜不到林钟要做什麽。
他以为自己早就跟过去和解了,站到这栋楼底下时该坦然许多。可他孤身一人走到这里时,还是有些痛苦的回忆难以克制地弥漫开来,以至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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