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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站台
那一晚,孟谨洲没有睡着。
夜里一共开过去三辆消防车,他都听得清楚。每过一辆,心里就搅动几分。
林钟没有说出口的,他已经完全知道了。
相爱的人互相看过一眼,就该互通心意。只是他刚刚才有勇气确认。
卧室里关了灯,屋内却不是全黑的。孟谨洲手里攥着林钟头发上拿下来的那一枚亮片,就着月色反复看了好多遍。
林钟在电影院的失落忽然就被找到了答案,曾以为是妄想的,曾要努力拨正的,已经对他敞开了门。
林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有点浑浑噩噩的开心,大奖真的是他的,他离登上领奖台就差一步。
那些橘色的罐子丶独一份的偏爱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到嘴边又愣生生憋回去,无非是想给对方最好的,最深刻的。
回家前,孟谨洲叫住了他,邀他明天出门。
“要去哪儿?”林钟问。
“玫瑰公园。”
向男孩子告白究竟需不需要花,孟谨洲不清楚。冬天的玫瑰公园有没有玫瑰,孟谨洲更不清楚。于是他一大早就去了花店。
接待他的小姐姐很热情,一直向他推荐今日最新到的花束,问他要送给什麽人。
“Myboyfriend.”孟谨洲笑着说,售货员被他明媚大方的笑容看得愣住,羡慕的话语到嘴边化作祝福。
孟谨洲认真地在每一个花瓶前细细打量,他不认得什麽品种,觉得红玫瑰或许太艳俗,就挑了一束暖橘色的,跟最初的百合一样,鲜艳跳跃,像他们初遇那天的夕阳,那日躲在林钟的发丝里若隐若现,衬得林钟格外好看。
他好久没有这麽认真地选过衣服了,冬天的色系往往沉重又乏闷,好不容易找到一件铅灰色的大衣,围上白色的围巾,想着如果林钟今天没有戴围巾,就把它摘下来给他。
冬日沉闷寂寥,有些树格外耐寒,直到深冬还留有不少叶片,被风刮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皮鞋踩在落叶上,欢快好听。
孟谨洲尽可能控制着自己步伐沉稳,但躁动的心催促着脚步迈得越来越大。
林钟当然戴了围巾,早早在站内等候。
早上没等闹钟响起,他就醒了,激动得再也睡不着,干脆起了床,一反常态地绕着宿舍楼跑了一圈,消耗快要满溢的情绪。
只要坐上地铁,开过几站,一起走十分钟,就能到公园。他们可以寻一片草坪或是湖泊,把所有的话都一股脑儿说完。
孟谨洲也想过了,林钟在湖边喂天鹅的时候,就把花从纸袋里拿出来递给他,把那些掏心窝子的话说给他听,碧水蓝天丶成群的鸳鸯和天鹅都是他们的听衆。
前提是,如果装着花的袋子没有被撞翻的话——
孟谨洲进了站几乎不用张望,就瞧见了林钟,姜黄拼奶白色的围巾像某种专属的信号,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他还没来得及小跑过去,就有人从後头匆忙赶来,撞了下他的肩膀,从身旁挤过另一个闸机。
摩擦的速度太快,孟谨洲来不及反应,牛皮纸袋掉在地上,露出橙黄的一角。
袋口敞开的方向对着林钟,孟谨洲在几步之外,穿过检票口,一时不知所措地想着该先打招呼还是先捡起花。
计划被打乱了。
早知道直接约在公园了。
林钟今天格外抢眼,之前剪坏的发型又长了出来,发梢颜色浅浅的,一点也没有炸毛,想必是早起对着镜子重新沾水整理过。
在孟谨洲弯腰捡花之前,林钟上前几步,先将袋子捡了起来。他左手背在背後,右手将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两人走到人少的角落,面对面站着。林钟丝毫没有躲闪,擡起脸问得真诚又直接,语调里还带着笑:“送给我的吗?”
孟谨洲忽然紧张到忘了呼吸,只会点头说是。
“你也有话跟我说?”林钟这会儿很有底气,忽然就想耍个赖。
事态朝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纸袋掉地上时孟谨洲慌张的样子看着好笑,明明彼此都心领意会了,还慌什麽呢。
“好多话想说。你要猜猜看吗?”
人群在身後穿梭,他们这里却静谧得如同在另一个空间,气氛好不暧昧。
“我不猜。”林钟捏着花束的底端,一路向上描摹植物根茎的形状,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在等猎物上鈎,“要不要先去公园,还是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说,”孟谨洲向前迈了一小步,彻底把林钟堵在墙角,辗转反侧一晚,还装腔作势个什麽劲,可去他的仪式感吧,现在就是最好的氛围,“你把花拿得这麽牢,都不打算还给我了,我何必再憋一路。”
“那你说吧。”林钟笑得有点坏,他不介意是谁来捅破这层纸,表白的稿子他也不是没有,只是被人抢先的滋味好像更美。
孟谨洲认输似地笑了,他发觉自己对林钟的判断有误,这人并不完全天真,故意起来也坏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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