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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衣趁着没有人,悄悄走入后山的岩洞。泠泠不在,她不需要火把,于是洞中是全然的黑暗。她收起放在法阵上的电光石,让封印的力量减弱。“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吧?”在黑暗尽头,忽然亮起两点血红色的凶光,粗哑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山洞:“恶婆娘!你还有脸来见我?”这下给绯衣整不会了:“为什么这么叫我?我们是第一次见吧?而且,认真说,我人还不错。”深处的声音沉默片刻,闷雷一样低吼:“我认错人了。恶婆娘没这么蠢。滚吧!”说罢自洞深处平地而起一阵挟着腥气的狂风,吹得砂石乱走,山中呜呜作响,如有野鬼哭泣。腥风停了,卷起的烟尘落地,洞深处的声音发出疑惑:“你竟然还在?”绯衣把倚云弓立在身前,释放的灵力卸去了狂风的力量,连头发丝都没乱。她收了弓,真诚地夸赞:“难怪这里没人祭拜还挺干净,你经常打扫?”“……”洞深处的沉默包含巨大的无奈,叹息之后,那声音问:“你到底是谁?你和绯衣的力量很像……有点弱。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不对,她就是你……也不对……我不明白!”声音的主人思绪十分混乱,想来长久的封印影响了神志。绯衣的脑海叶差不多,有种力量阻拦她深思。她怕又像白天那样晕过去,赶紧放弃思考:“是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放你出来。”深处的声音又沉默了,绯衣以为对方在惊讶,没想到洞深处又是一阵狂风,当中夹带着怒吼:“你当然该放我出来!你本来就是这样答应的!”绯衣一脸疑惑,抗住了震耳欲聋的风,问道:“无论是谁都好,那位神女是这么承诺的?”“对呀!那个恶女人说,由着我在外面游荡会害死很多人,就把我的灵魂镇在这里,说只要我乖乖呆叁百年,她就放我出来。”声音叹了一声:“叁百年嘛,其实不多,但那是多么痛苦的叁百年,你知道吗?”叙说里带上了哭腔:“那些祭司天天给我读圣人书讲大道理……啊!你知道有多折磨吗?后来老子生不如死,自断神识,陷入深睡!”绯衣理解了许多:“直到我,不是,泠泠拿着我画的护身符回到村庄,你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意识苏醒,引发了震动……”洞深处的声音蛮横无理:“鬼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神女的力量回来了,你就得遵守契约,放了我!放了我!”说到最后已成风中的尖啸。绯衣捂着耳朵等对方冷静下来后,说道:“说了我不是神女!这个封印我第一次见,看起来十分严密,破解的方法要想一阵呢。”“恶婆娘,你骗人!你说好的只有叁百年,已经困了我……多久了?我不知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狂风吹遍了山野,走兽乱奔,水鸟飞逃。山脚下的村民纷纷惊起,那这农具猎刀出门,只不知对手是什么人。绯衣皱眉:“你打扰到凡间生灵了!”说罢将倚云弓重重点在法阵正中,一道淡淡的光晕流入土地下,洞里的声音立刻开始哭天喊地。“恶婆娘,你又这样!好痛!”声音变得虚弱,但是恨意不减,“凡间生灵,凡间生灵,你就只管那些贱民!凶兽伤人吃人不是天经地义吗?为什么你只管人族不管我?”绯衣收起倚云,有些茫然,许久问道:“这些话,你是不是曾经对我说过?”声音哭唧唧地回答:“不记得!我干嘛要记得?我一天骂你十万八千遍,这些话我倒是都能复述给你。”绯衣的脑海里似乎响起了回声,今日的话与旧日重迭。一个巨大又残暴的凶兽向把自己逼入绝境的神女如此质问。许久没有回答,神女却收起了弓箭。在神女背后、躲得很远的那些神族焦急起来,纷纷催她斩杀。“这东西不能留啊!”“想想死在这恶兽手下的神族啊!”“神女向天帝立了斩杀的誓言,不杀这东西会有天罚的!”但她最后仅仅是抽出了凶兽的魂魄,意味着留了一丝生机。模糊的记忆是,确实受了惩罚——似乎被派去某个遥远阴暗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明,只有无数的残杀;没有鸟鸣,到处都是落雷。那些落雷有如跨过时间落在绯衣的意识里,剧痛让她跪倒在地。洞深处的声音幸灾乐祸:“嘻嘻!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呸,我怎么在学那些狗屁祭司说话?”不过声音很快惊恐起来:“喂喂喂,你别这个时候力量暴走啊!我的灵魂很脆弱的!”绯衣紧紧抓着胸口,另一手中的倚云弓光华明灭不定,同时地上的法阵时隐时现。好黑啊!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永远在打雷?怎么动不了?要怎么逃离这个地方?好可怕!好孤独……“咦?你真的不是神女。那婆娘硬邦邦的,才没有这种脆弱的时候。”“绯衣!”炽热的温度包裹了她,阴霾烟消云散。绯衣慢慢看清了来者,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云烈……真的是你?是你太好了。”她抱了片刻,又狠狠捶在他身上:“非要我痛苦到这个份儿上你才肯见我?”她觉得手上湿湿的,而且有血气:“你受伤了?对不起,我不该乱打人……”“没事,没事……”云烈抓住她的手雨点一样地吻着,“我好想你。阴燃之火解决之后我立刻就来看你了,没想到你一个人面对凶兽残魂。乖,这次不怪你,以后不许了。”绯衣被他轻声细语的安慰哄得晕晕的,但还是抓住了要点:“那火怎么解决的?要让两股火融合,不是要很久吗?你身上的血就是因为这个?”“都是小事。我们先走。至于这点残魂,呵呵……”云烈把电光石放回阵上,“我老婆好心帮你还口不择言,再关叁千年都便宜你!”“喂!你这初生小魔……”声音像是被按进棉花里一样,没了。云烈抱起腿软的绯衣,不等她问,就说:“不疼,别担心我。”他身后,伤口流下的血悄悄渗入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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