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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纠正小孩的称呼,只淡淡道:“你如果不是永生细胞适应良好,也会去一楼冰柜里。”
“我说能出去,就能出去。”
他避开小孩的眼睛,神色有一瞬的阴沉冷酷至极:“我本来是没打算现在就放这把火的,但他们这些自称人类的垃圾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的下限……昨晚发生的事,你知道吧?他们认为造神计划已经进入了瓶颈,开了个会,打算改变计划的具体执行内容,新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清除现有的所有失败品……”
“地下一层的焚化炉烧了整整一天一夜,A1系列所有实验体,不论是还活着的,还是已经在一楼冰柜里睡了很久的,都被烧成了一把灰……”
小孩的身子闻言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身体轻微抽搐起来:“我……我记得珍妮把我抱进一个暖乎乎的地方,她关上了门,后来……那里变得很热很热,热得我……热得我昏倒了。醒过来的时候,我浑身很疼,周围没有人,我就自己回到了四楼,刚刚躺下,周围就又热起来了……”
少年皱眉扫了小孩一眼,道:“算了,这些死亡的记忆你还是不要留着了。永生不死,未必是幸运。”
话音未落,小孩的身体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般,不再颤抖,迅速恢复平静。
他迟半拍地发出一声低叫,然后茫然地晃了下脑袋:“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宁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他们可不听我的。”
少年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想法子攻占了他们都听的那颗中枢大脑。但这种攻占持续不了太久。”
说话间,少年已停在了一楼的楼梯上,他随手甩下白大褂盖在了小孩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下面握着各式各样武器、严阵以待的人,见到少年现身,正要不顾一切,发动攻击,却在将要按下武器的瞬间,目光全部转为空洞,他们手中的武器也随之调转枪口,朝向了身边人。
枪炮轰鸣,子弹激射。
一地尸体倒下,鲜血缓缓流淌。
少年踩着残肢血水走过,面不改色,只伸手拉开了还未被蔓延的大火封死的大门,一把将手里的小孩扔了出去。
“周围所有监视和抓捕设施都被毁了,放心地滚蛋吧。记得别跑太远,火势不会蔓延太远,加州警方也很快就会来,会有人灭火,救你……”
少年最后语速极快地叮嘱了两句,就砰地一声再次锁上了大门。
他自己没有出来。
黎渐川站在少年脚边,没有跟着小孩一起出去,他想看看少年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在这样的大火里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真的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那他确实是不需要过多担心少年的生命安全,因为这场外界资料称为地震、七号却说是大火的灾难的最后结局,是加州潘多拉疗养院被毁,莫名消失在了地图之上。之后没多久,宁准便在这座疗养院的旧址上,建起了God实验室。
这个时候的宁准也才仅仅十四岁,黎渐川很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又要怎么做。
但他也知道,这段疗养院记忆的归属者,最后应当是不清楚这些的。
果然,面前金属的大门逐渐变得虚幻。
浓雾淹没过来。
在一声声焦急慌张的“宁哥”里,周遭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雪白的墙壁立起来,天花板从雾中浮现,一张病床摆在一面淡蓝色的帘子后,面色苍白的小孩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黎渐川口鼻胸腔内一股极呛的浓烟味终于随着这变化而缓缓消散了。
他蹲在距离病床不远的地板上,张开嘴,大口呼吸起来。
在他努力捕捉新鲜空气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名棕发碧眼、长相温柔的护士走了进来,一边为小孩做着简单的身体检查,一边低声和他说着今天医院里发生的趣事。
比如某个病房的小朋友偷偷藏了好多糖,本来感冒都要好了,出院了,结果又因为吃糖吃得需要拔牙,又住下了。
又或者某位医生的孩子来医院找爸爸,淘气假装腿瘸了,医生想告诉他以后不能随便骗人,就吓唬他,把他推上了手术台,吓得孩子满地乱爬。
每当说起这些的时候,小孩黯淡的眼睛总会亮起来一点,按捺不住好奇,小声询问。
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在护士说起趣事时,小孩仍旧微微垂着头,好似并未听见一般,只在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道:“护士姐姐,我是不是要被送到福利院去了?昨天来的警察叔叔说谢谢我的配合,调查已经结束了,会好好安排我的……这是不是说,他们没有找到我的爸爸妈妈,要把我送到福利院?”
护士怔了怔,柔声问道:“宝贝,你是不想去福利院吗?”
小孩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在这里再住几天……他们都说这里是离那座疗养院最近的医院,如果、如果还有人活着的话,应该就会被送来这里吧……我还有朋友没有跑出来。”
护士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微弯下腰,轻轻抱住小孩,压抑着淡淡的悲伤,低声道:“你的朋友或许只是暂时迷路了,你们以后一定会相见的,相信我,宝贝……”
小孩靠在护士温暖的怀抱里,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这安静与温馨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人再次推开门,告知护士和小孩,福利院的人来了。
很快,手续办妥,福利院的院长将小孩接走,带到了一个虽比不上潘多拉疗养院环境优美却格外温馨可爱的地方。这个地方有许多孩子,黑发黑瞳的亚裔面孔也并不少见。
在这里,小孩拥有了两个名字。一个小名,叫作约翰,一个大名,叫作孙朋来。
据说,后者来自于抢救队从灾后的疗养院里搜到的病人档案资料,里面对应小孩模样的照片,就贴在这个中文名旁。
对于这个答案,黎渐川毫不意外。
这段记忆的主人究竟是谁,随着一幕幕场景的推移变换,已经再清楚不过。而这个副本内,唯一可能拥有这段记忆并将之具现出来的,也只有那位诡异非常的孙朋来。
而且,大火发生时,小孩的长相已经与蓬莱观的灵尊雕像,有了几分相似。
在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被呈现出来后,这段记忆幻象仍旧未曾停止。
它还在不断地、加速地向前推着,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孙朋来在福利院的日子与别的小朋友没有任何差别,读书上学,四处玩耍,打架告状,不好好写作业。
他从小学读到初中,蹦蹦跳跳,快快乐乐,好像把所有的烦恼连同过往一起抛到了脑后。
虽然没有父母,但所有孩子都是他的亲人,他们会在他生日时给他织一条温暖的围巾,送上一张拙劣幼稚的画作,还会在生气吵架时不理他,往他的书包里偷偷放小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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