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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大兴安岭的积雪虽然还没化净,但风里已经没了那种割脸的刀子劲儿,透着一股子早春的气息。
一大早,赵家大院的大铁门就敞开了。
门口正当间,直接支起了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
锅底下,粗壮的松木绊子烧得旺旺的,火苗子呼呼往上窜。锅里熬的是姜丝红枣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股辛辣带着枣香的味道,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最绝的是,赵山河亲自拎着个大袋子,正往锅里倒东西。
“哗啦——”
晶莹剔透的白绵糖,像雪花一样进了滚水里。
“哎呀妈呀!山河,这可是白糖啊!这也太败家了吧?”
旁边帮忙烧火的胖婶看得直心疼,拿勺子的手都抖:“放点糖精不就得了?甜味都一样!”
赵山河笑着摆摆手,接过大勺子搅和着:
“婶子,那能一样吗?糖精那是苦甜,喝多了烧心。白糖是正经东西,乡亲们大老远顶风冒雪来送货,进门先喝一口热乎甜水,心里才踏实。”
这话声音不大,但门口几个正跺脚取暖的老汉听得真真的。
一个个互相看了看,心里还没喝呢,就已经热乎了。
进了院子,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以前各村收山货,那是乱哄哄一团,大家伙儿挤破头往前冲,生怕卖不出去,还得防着被踩了脚。
但今天,赵家大院里整整齐齐摆了五六排长条板凳和靠背椅。
这都是赵山河特意让人去村小借来的,甚至连大队部开会用的长椅都给搬来了。
李宝田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正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在维持秩序。
“大爷,您坐这儿!别急,咱们按号来。”
“二嘎子!给这边的嫂子倒碗糖水!别烫着!”
李宝田手里拿着一摞写着号的小竹牌,谁先来给谁发一个。
大家伙儿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甜滋滋的姜糖水,晒着日头,还有人专门给散烟。
这哪是来卖苦力的?这简直是来走亲戚的!
“还得是赵老板啊,这排场,比县供销社都讲究!”
一个老猎户吧嗒着烟袋,美滋滋地翘着二郎腿。
院当中间,摆着三张验货桌。
这时候就能看出赵山河之前“招兵买马”的效果了。
第一张桌,是初验。
两个年轻后生负责把麻袋打开,把里面的皮子、干果倒在案板上,动作麻利地把杂草、石块挑出去。
“大叔,您这榛子里有点土坷垃,我给您筛一下哈,不然压秤,后面不好算账。”
既保住了老乡的面子,又保证了货物的纯度。
第二张桌,是定级。
坐镇的是那两个从外村请来的老把式。
他们也不骂人,拿着皮子指给送货的汉子看:
“老哥,这张狐狸皮有点脱毛,属于换毛期的。按照规定,这得算二级。您看能不能行?不行的话您再拿回去养养?”
“行!咋不行!你们说啥是啥!”汉子连连点头。
人家话说得这么客气,还给指出了毛病,这让人心里服气。
第三张桌,才是刘三爷和账房先生。
刘三爷戴着老花镜,负责最后的“总审”。
遇到极品的好东西,比如一张油光水滑的紫貂皮。
“好东西!”
刘三爷摘下眼镜,仔细端详一番,然后冲后面喊一嗓子:
“特级紫貂一张!入库!”
随着这一声喊,旁边的账房先生——村里算盘打得最好的老会计,手指头在算盘上飞舞。
“噼里啪啦!”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特级紫貂一张,收价60块!加奖励5块!合计65!”
会计直接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分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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