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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闷热像块裹了糖浆的旧毛毡,死死糊在蓝梦脸上。她瘫在占卜店那张硬板床上,感觉自己像本被猫啃过的破字典,每一页都散发着蔫吧的霉味。眼皮子重得能当镇纸用,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白天帮楼下刘大妈算她家鹦鹉为啥只背圆周率不背唐诗耗干的精神力在敲电子木鱼。睡!现在就是文曲星君捧着《论语》来敲门,也得等她先跟周公把这章“梦的解析”翻完!
意识刚沉进那黑甜梦乡的故纸堆——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碎、绵密、带着浓重旧纸霉味和一股子……若有若无墨香的轻响,如同春蚕在啃食古籍,在她耳边幽幽地响起。
“喵嗷嗷嗷——!蓝梦!醒醒!别挺尸了!有书!有书在给本喵念紧箍咒!”
猫灵那独有的、能把死人嚎得表演倒背《三字经》的破锣嗓子,紧随其后,带着一种被知识强行灌顶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懵逼。
蓝梦“嗷”一嗓子,差点被那“沙沙”声勾得灵魂出窍。她揉着太阳穴看向噪音源头——猫灵正悬在她枕头边,尾巴炸得像根被静电撸过的狼毫笔,绿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一种……奇异的迷茫。它半透明的身体表面,居然漂浮着几缕极其微弱的、如同墨线般游走的……黑色烟气?!
“搞什么?!猫!你半夜啃谁家《康熙字典》去了?!”蓝梦气得想把它塞水晶簇里净化成一块墨锭。
“喵了个文曲星下凡的!本喵冤枉!”猫灵在空中疯狂甩头,试图甩掉那些墨线,声音都在发颤,“是外面!外面巷子口那家破书铺!它……它书架上的破书!自己在翻页!还……还特么往本喵脑子里塞东西!全是‘之乎者也’!全是‘子曰诗云’!本喵的cpU!本喵的睡眠!全被这文化流氓给格式化了!喵嗷嗷——!”
蓝梦揉着被“之乎者也”塞得发胀的太阳穴,狐疑地凑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墨韵斋”旧书铺那扇雕花木窗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窗内,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影影绰绰,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
书铺门口,一只体型优雅、毛色纯黑、四爪雪白的踏雪猫,正端坐在青石台阶上。它一身黑毛油亮如缎,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它那双本该神秘慵懒的金色瞳孔,此刻却盛满了极致的焦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更让蓝梦心头发紧的是,借着灯光,她清晰地看到这只踏雪猫的右前爪,沾着一点尚未干涸的、如同墨汁般的……暗红色污渍!
踏雪猫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注视,猛地抬起头看向蓝梦的窗口。路灯的光映在它那双盛满痛苦和一丝微弱希冀的金色眼睛里。它没有像之前求救的动物那样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优雅、又无比清晰的求救动作——
它抬起沾着“墨渍”的右前爪,极其庄重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按在自己雪白的胸口!留下几个淡淡的、如同梅花般的……暗红爪印!
“喵!它在按胸口!那爪印!”猫灵紧张地扒着窗框,绿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踏雪猫,“它在求救!蓝梦!这文化喵不对劲!那爪印……那味儿……是血!带着一股子……很浓的书卷死气!不是一本!是好多本!怨气缠在墨线里!邪门得能当镇纸用!”
“书卷死气?墨线?”蓝梦心头咯噔一下。优雅的踏雪猫?用染血的爪子按胸求救?还有好多书的怨气缠在墨线里?这组合听着就透着股浸透纸背的诡异。她看着楼下踏雪猫那双痛苦的金眸,再看看它爪上的暗红“墨渍”,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比空调冷气还提神。这绝不是普通的流浪猫打架挂了彩。
“走!”蓝梦抓起外套,“跟上去!它在带路!”
“喵!本喵就知道跟着你准没好事!还得跟故纸堆里的老鬼打交道!”猫灵嘴上抱怨,动作却快如闪电,嗖地一下窜出窗外,悬在踏雪猫前方不远处的半空,充当起猫语翻译,“喂!文化喵!这边!跟紧点!别被收废品的把你当线装书一块儿论斤卖了!”
踏雪猫似乎听懂了猫灵的“猫话”(或者说被那半透明的灵体吸引了),优雅地点点头,轻盈地跃下台阶,迈着无声的步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朝着虚掩的书铺木门走去。
蓝梦紧随其后。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尘封的岁月。
门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旧纸霉味、灰尘味、虫蛀的微苦,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带着凉意的墨香。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书本密密麻麻,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许多书脊破损,纸张泛黄卷曲。
踏雪猫一进来,立刻变得异常警惕和悲伤。它小小的身体紧绷着,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小灯。它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狭窄的过道,朝着书铺最深处、一个被书架半包围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走去。角落里,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布满刻痕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满了卷轴、砚
;台和散乱的毛笔。
“喵!那边!”猫灵的绿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书案,全身的毛(灵体形态)都微微炸起,“怨念的源头!好强的……不甘心!还有……禁锢的味道!”
蓝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差点被灰尘呛到),小心翼翼地跟在踏雪猫身后,朝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案角落走去。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墨香和怨念的味道就越发浓烈,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不甘的叹息在纸页间萦绕。
踏雪猫停在距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前进。它蹲坐下来,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书案上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噜声。它再次抬起沾着“墨渍”的右前爪,极其庄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留下一个更清晰的暗红爪印。
蓝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书案上方空无一物。
但在猫灵的视野里,那里却悬浮着一团极其浓郁、如同墨汁般翻涌不定的黑气!黑气中,无数细若游丝的、闪烁着微光的墨线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勾勒出一个模糊不清、穿着古旧长衫的人形轮廓!那人影似乎在无声地咆哮、挣扎,却被无数墨线死死束缚,钉在虚空之中!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毒、不甘和……一种被文字囚禁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喵……是书灵……或者……被书困住的魂……”猫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忌惮,“怨念太深……被这铺子的文气和……某种东西……强行困住了!”
就在这时,书铺柜台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稀疏的干瘦老头,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茶碗,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正是书铺老板,人称“墨老”。他脸上带着一种饱读诗书的儒雅,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能洞穿人心。
“小姑娘,这么晚了,找什么书啊?”墨老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扫过蓝梦,又落在角落的踏雪猫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咦?墨玉?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他对着踏雪猫唤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熟稔和……警告?
踏雪猫——墨玉,听到呼唤,身体猛地一颤!它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无法抗拒的恐惧填满!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
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冲去!它冲到书案前,抬起沾着“墨渍”的右前爪,对着案上一方沾满陈年墨迹的、暗红色的老砚台,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又无比屈辱的动作——
舔舐!
动作僵硬,充满了痛苦和被迫的绝望!一下!又一下!它粉嫩的舌头,极其小心地、极其卑微地舔舐着砚台里早已干涸发黑的墨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哭泣般的呜咽!
“墨玉!停下!”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严厉!他快步上前,作势要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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