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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波动并非来自地底深处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而是更加隐晦,更加……具有“秩序”感。像是某种结界,或者屏障,笼罩着那片山脉的边缘区域。这能量波动与他自身的力量隐隐有些相似,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排外的特质。
是其他幸存的人鱼族群?还是……别的什么?
莱无法确定。但直觉告诉他,那片山脉并非绝对安全的乐土,反而可能隐藏着新的未知与挑战。
这天夜里,他们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地扎营。没有岩洞,只能依靠马车和几块大石头勉强遮挡寒风。篝火再次燃起,映照着每个人疲惫而带着期盼的脸。
埃德加靠着莱坐着,小口啃着干粮,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远方山脉的轮廓。
“莱,等我们到了山里,是不是就能找到干净的水了?可以给你换一个大大舒服的水池!”他已经开始憧憬山里的生活,甚至开始规划起来,“我们可以在小溪边搭个小木屋,我每天去给你抓最新鲜的鱼!”
莱听着他充满稚气的幻想,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思虑。
他知道,埃德加和老芬恩都已经快到极限了。荒原的严酷不仅消耗体力,更消磨意志。山脉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但他不能将山脉中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告诉他们,那会彻底击垮他们仅存的希望。
他必须独自承担起这份沉重的判断。
如果山脉中的能量波动意味着另一个拥有力量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他都必须先去确认。他不能让埃德加他们贸然闯入。
篝火渐熄,众人都沉沉睡去。埃德加枕着自己的小背包,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对山中生活的向往笑意。
莱轻轻将他身上滑落的毯子拉好,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走到营地边缘,望向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幽深神秘的山脉。夜风吹起他深蓝色的长发,带着荒原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如同最纤细的探针,朝着山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他需要更清晰地感知那股能量波动的性质、范围和意图。
这一次的探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谨慎和耗费心神。他必须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获取足够的信息。
月光下,人鱼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而决然的光芒。
埃德加在希望的憧憬中安眠,梦想着山中的溪流与木屋。
远山的轮廓已清晰可见,但通往希望的道路,似乎依旧布满荆棘。
马车终于抵达了山脉的边缘。
与荒原死寂的灰黄截然不同,山脚下出现了低矮的灌木丛和耐旱的荆棘,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植物苦涩交织的气息。一条早已干涸的、布满卵石的沟壑蜿蜒伸向山内,像是山脉伸向荒原的枯瘦手指。
连日来的希望,在触碰到这粗糙贫瘠的现实时,难免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里并非埃德加想象中的郁郁葱葱,水源依旧无踪。
车夫寻找着能够通行的路径,老芬恩则仔细研究着简陋的地图,试图找到可能存在水源的标记。埃德加跳下马车,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带刺的灌木,又抬头望向巍峨耸立、在日光下呈现出铁灰色的山体。它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也更加……有压迫感。
莱依旧留在马车上,厚重的斗篷遮掩着他的身形。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早已撒向这片区域。山脉中确实有微弱的生命脉动,昆虫,蜥蜴,甚至更深处可能还有小型哺乳动物。但水的气息极其稀薄,深藏于地下。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具有“秩序”感的能量波动。它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沿着某种特定的等高线,若隐若现地环绕着部分山体。这波动带着一种明确的排斥意味,拒绝着外来的窥探。
“怎么样,莱?能找到路吗?”老芬恩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焦虑。
莱的目光从山脉收回,落在老芬恩脸上,缓缓摇了摇头。他指向那条干涸的沟壑,又指了指崎岖的山路,最后,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模拟出那无形屏障的轮廓。
老芬恩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看懂了莱的意思——路难行,而且有未知的阻碍。
“父亲,我们不走这里吗?”埃德加跑了回来,脸上沾了些尘土,浅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走,但要小心。”老芬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多说。他转向车夫,“找找看,有没有牲畜走过的痕迹,那可能是路。”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条被野羊踩踏出来的、极其狭窄陡峭的小径。马车无法通行,只能弃车。
将必要的物资——食物、水、药品,以及那个容纳莱的特制水囊(体积已大大缩小)——打包成分量不等的行李,由车夫和老芬恩背负。埃德加也坚持背着自己的小背包,里面装着他的“宝贝”和部分干粮。
莱拒绝了搀扶。他依靠强健的尾鳍和手臂的力量,在崎岖的山石间移动,速度并不慢,只是姿态与人类行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而优雅的野性。斗篷下,幽蓝的鳞片在偶尔透出的阳光下闪过微光。
埃德加走在他身边,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但莱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这艰难的行进不过是日常。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脉,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形态,像是曾被巨大的力量挤压揉捏过。植被愈发稀疏,只剩下一些紧贴着石缝生长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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