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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伦敦的飞机上,周绛望着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层,想起赵侑谦最后说的话。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夹着寒山寺签文的那一页。“情劫难渡,当断则断”,老僧的预言终究成真。
周绛轻轻将签文撕成碎片,撒进飞机上的呕吐袋中。当空姐来收垃圾时,那些承载着过往的纸片与其他废弃物一起,被永远丢弃。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下着小雨。周绛站在到达大厅,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打开手机,删除了最后一个与赵侑谦有关的联系方式。
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纠缠
三年时光如泰晤士河的流水,裹挟着周绛的思念与遗憾匆匆逝去。飞机降落在江市国际机场时,舷窗外正飘着细密的秋雨,与当年离开时如出一辙。
“周老师,这边!”法学院新来的助教在接机口用力挥手,身旁站着西装笔挺的李闻朝。
周绛拖着行李箱走过去,黑色风衣下摆被雨水沾湿,贴在脚踝处。
“欢迎回国。”李闻朝接过她的行李,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的沉香手串——那是她唯一保留的与赵侑谦有关的物件。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周绛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三年过去,江市的天际线多了几座陌生建筑,但知行街的梧桐树依旧郁郁葱葱。
“听说你被破格提拔为副教授了?”李闻朝转动方向盘,“政法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周绛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小物件——那枚翡翠平安扣最终还是没有还回去。在伦敦的最后一个夜晚,她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退回的首饰盒中取了出来。
“对了,”李闻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司法改革办公室的邀请函,他们想请你主持涉外经济犯罪立法项目。”
周绛拆开烫金信封,落款处龙飞凤舞的签名让她呼吸一滞——赵侑谦作为云晟资本董事,赫然列在顾问委员会首位。
“他”李闻朝瞥见她僵硬的指尖,“三年前彻底接管了云晟,现在已经是江市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雨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周绛将邀请函塞回信封:“我需要考虑。”
车子驶入政法学院教职工宿舍区,周绛的新公寓在三楼。推开门,一室阳光扑面而来,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这是”
“学院准备的欢迎礼物。”助教笑着说,“卧室衣柜里还挂了几套新衣服,都是按您尺码准备的。”
周绛的手指抚过真丝衬衫的领口,突然在标签处摸到凹凸感。翻过来一看,一个小小的“绛”字绣在里衬上,针脚细密整齐——这是赵侑谦的习惯,他总爱在她的衣物上绣名字。
周绛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云晟大厦的霓虹灯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洛晴发来的消息:“明天陪我去寒山寺还愿?宋惟舟非说我去年许的愿灵验了。”
周绛回复了一个好字,目光却无法从云晟大厦的灯光上移开。那里面,是否有个身影也正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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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寒山寺的银杏叶开始泛黄。
周绛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方青石匾额。岁月在“寒山寺”三个字上又添了几道风霜的痕迹,就像时间在她眼角留下的细纹。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她米色风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绛跟在洛晴身后踏上青石台阶,脚步声惊飞檐角铜铃。
“施主,请往这边走。”知客僧双手合十,引她和洛晴穿过天王殿。青石板路依旧,只是边角处多了些磨损的痕迹。周绛的短靴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檐角几只麻雀。
“听说今天有大人物做法事,”洛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整个后山都封了。”
周绛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扫过放生池——当年赵侑谦就是在这里,亲手为她戴上那枚平安扣。池水依旧清澈,锦鲤的红尾划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起求个签吧。”洛晴蹦跳着奔向大雄宝殿,红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落叶。
大雄宝殿的香火依旧鼎盛,檀香混着秋日的干燥空气钻入鼻腔。周绛跪在褪色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她不信佛,却总记得那年与赵侑谦同来时,他说过这里的菩萨最是灵验。
“求什么?”老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竟还是三年前那位。
周绛睁开眼,发现对方也在打量她。“师父还记得我?”
老僧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老衲记得每对来求签的香客。”他目光落在周绛空荡荡的脖颈,“那位施主没来?”
周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那里曾经挂着赵侑谦送的翡翠平安扣。“我们很久没见了。”
老僧不再多言,递过签筒。周绛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竹签在筒内碰撞的声音惊动了供桌上的长明灯,烛火摇曳间,一支签悄然落地。
“第三十六签。”老僧拾起签文,眉头微蹙,“与三年前一样。”
周绛接过那张泛黄的纸片,上面镜花水月四个字刺得眼睛生疼。“还是下下签?”
“签文无好坏。”老僧将签纸折成莲花状,“全看施主如何解。”
周绛捏着那朵纸莲花,走出大殿。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她突然想起那年赵侑谦将签文折成纸鹤的模样。他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说签文不过是哄香客的玩意儿。
周绛独自走向观音阁,檀香混着潮湿的苔藓味扑面而来。阁前那株老银杏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仰头望着树冠,藏青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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