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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眼前的地势逐渐从平坦转变为崎岖时,安权知道他已经到达西岭了。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吉普车在陡峭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远处的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紫色的轮廓。安权熄灭了引擎,让车子滑行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方隐蔽。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气息灌进车窗,吹散了他额前的汗水。
两天前,他离开了农场。
记忆中的告别如同隔世——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公孙琴心,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厨房里偷走的干粮现在还剩一半,硬得像石头般的馒头硌着他的胃。黎明前的寒气渗入骨髓,但都比不上心底那片永不融化的冰原。
他离开是有原因的。
他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裂痕,仪表盘上贴着的便签纸已经泛黄。安权突然狠狠捶向喇叭,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拳头悬在半空中颤抖。
一是因为对慕皓的愧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从“寒潮”那里得知,李少阳的人在阿尔法的车上固定了定位器。
于是安权从李少阳那里“交换”到了追踪器后,踏上了他的复仇之路。
安权看着追踪器上一动不动的红点,神情变得严肃。
显示阿尔法位置的红点在前天就离开了西山市的辖区,向着西岭方向前进,而且已经一天没有动静了。
如果不出意外,安权今天就可以碰到阿尔法。
他缓缓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惊起了树梢的夜枭。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可怕。远处传来狼嚎,山崖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像是大地发出的叹息。安权最后检查了一遍弹匣,子弹上膛的声音,像是为这场复仇敲响了丧钟。
前面的拐弯处,一只感染者忽然冲出拦在马路中间,安权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方向盘在他掌心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而出。
车子向路旁的树干上撞去,剧烈的撞击让安权昏厥了过去。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他看见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树干碎裂的巨响中,他最后的意识是仪表盘上依然闪烁的追踪器红点。鲜血从额头流进眼睛,将世界染成红色。
当安权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每根纤维都像烧红的铁丝。霉味浓重的毛毯紧贴着他的脸颊,上面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昏暗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蛛网般的阴影,角落里传来水滴落的声响,节奏如同倒计时。
安权挣扎着想起身,但他越挣扎,绳子勒的越紧。
绳结摩擦手腕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新鲜的血迹从旧伤处渗出。铁架床随之晃动,锈蚀的螺丝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门外突然传来靴子踏过碎玻璃的声响,由远及近。
当门打开的时候,阳光照射进房间,一名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慢慢走了进来。刺眼的光线中,男人的轮廓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胡须间夹杂着灰白的颜色,左眼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厚重的皮靴上沾满干涸的泥块,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挂在腰间的猎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上刻着粗糙的狼头图案。
“别乱动,你伤的很重。”他的声音粗犷但又不失和蔼。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安权缠满绷带的额头,上面渗着的血迹已经干了。老猎人身上散发着松木烟丝和兽脂混合的气息,让狭小的木屋充满了野性的味道。墙上的兽头标本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你是谁?”安权的声音沙哑,即使用了全身力气,也依旧十分虚弱,“我为什么在这?”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般疼痛。安权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宽大的亚麻衬衣,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窗外传来山雀的啼叫,与记忆中的引擎轰鸣形成鲜明对比。
“我叫凯尔,一名猎人。”他把捆着安权的绳索解开来,“前天傍晚我打猎回来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一过去就看见你在车里昏迷不醒。”
绳索松开时,安权的手腕上露出深紫色的勒痕。凯尔的动作很轻,但指节上的老茧还是刮到了伤口,让安权不自觉地缩了缩。屋角的火塘上吊着一口铁锅,里面炖煮的肉汤正冒着热气。
“前天……已经过去一整天了吗……”安权呢喃着,挣扎着想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透过窗户,他看见自己的吉普车歪斜地停在山坡下,前盖扭曲得像张皱巴巴的纸。一群乌鸦正在车顶盘旋,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老猎人将一碗药放在安权的床头柜上,“别乱动,把药喝了。”他拿出烟斗,往烟斗里撒上烟丝,“你不介意我在房间里抽烟吧?”话虽说着,但老猎人已经点上了烟。
药汁散发着苦涩的草药味,表面漂浮着几片未过滤的残渣。烟斗里的火光明灭,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木屋的横梁上悬挂着风干的药草,在烟雾中轻轻摇曳。
安权木讷地点点头,端起那碗药,愣在了原地。
碗底沉着几粒黑
;色的颗粒,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木屋的木板嘎吱作响。
老猎人看出了安权的迟疑,咧嘴一笑:“别怕,我不会给你下毒的,不然我救你干什么?”
安权摇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想看看我车上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残破的车体。
老猎人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麻袋:“你这里能用的东西都在那里,我没乱动。”
粗麻布袋上沾着油渍和血迹,但系得严严实实。角落里堆放的兽皮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显示这里不久前可能有野兽造访。老人吐出一个烟圈,在阳光下缓缓扩散,最终撞上天花板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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