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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以为奴家在逼她,却忘了她那苦命的三个阿姐,若不把她领来,不是饿死丶便是小小年岁受尽婆家磋磨。奴家便是如此过来的,要不是小主子,一家子只怕都不知死在何处了,她竟一点也不谅解!”
食指轻轻揩去柳氏面上的泪,崔时清握着她的手,软声道:“阿姆,亲缘是最不可强求的,你我皆是如此。随她去吧,你还有我的。”
柳氏悲从中来,也顾不得主仆之别,把崔时清搂进了怀中。
她失去了三个女娘,拼着在小主子面前挣来的薄面,把幼女带来身边。然而她的苦心,亲生女娘不谅解,反而责怪她将其带入崔氏为奴为婢,责怪她一心扑在小主子身上,从不与她亲近。
但在这吃人的世道,她一介弱女子能如何呢?
崔氏时娘不但救了他们,还是这世间第一个丶也是唯一一个疼惜她的人,她的心不在此处,又要去往何地?
亲缘不可强求。
柳氏抱紧崔时清,哭得不可自抑。
崔时清任由她抱着,娇声娇气地哄着她。
“阿姆不要伤心了,你还得养着身子,长久陪在我身边,照顾丶我以後的孩子。”
“是,奴家还要给时娘看孩子呢!”柳氏压下心底的悲凉,抽噎着笑道。
崔时清故作严肃道:“既如此,阿姆不能这般爱哭了,要是养来一个小哭包,我可不依。”
“不不不,奴家不哭了。”柳氏连忙擦干了泪。
“我想吃阿姆做的如意糕。”
崔时清窝在柳氏怀中,声音娇娇软软,直把人的心都软成了一滩。
“如意糕呀?奴家现在便给时娘做。”
“阿姆哄我睡了再去。”崔时清摇了摇她,任性道。
“好,奴家哄着睡。”
柳氏再顾不上伤心,爱怜地搂着崔时清,像她儿时一样,轻哼小曲小调,拍哄着小女娘入睡。
原本是想闹闹柳氏,让她忘了难过,在熟悉的曲调中,崔时清却舒服地睡了过去。
柳氏轻手抚摸着崔时清的脊背,还想多抱抱怀中的小女娘,身边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俊美的小郎君依旧不改温和丶眉眼含笑,但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时,却让柳氏不由感到惊骇。
这几月的光景,院中上下丶没有不知的。
公子脾气好,最是温和随性。但对于小主子,却总是贪多丶醋劲又大。有他在的时候,谁也不敢近小主子的身,唯恐犯了他的忌讳,被他笑盈盈地请走。
由此,即便是不舍,柳氏也不敢再僭越,紧张地把小女娘交与他,低头退下。
直到柳氏消失在眼前,纪危舟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拾起矮几上的红纸,随手扔在地上,抱起崔时清入了里屋。
动作熟练地剥去她的外衫,替她擦拭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看着躺在锦衾上,睡得香甜的小女娘,没有好脾气地在她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小没良心的,也不见你什麽时候与我撒过娇,对着旁人倒是大方得很。”
回应他的是一个不耐烦地挥手。指尖落下,睡梦中的人循着本能,身子一翻钻入了温软的锦衾中,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後脑勺。
纪危舟顿时被气笑,掀起锦衾看了一眼,见她没有装睡,便坐在床边,看着後脑勺,生着闷气丶把玩起她的头发。
直到丶察觉到小女娘转醒的动静,他怔怔然看着自己掌下,下一瞬便掀起下摆,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
“谁给我编的小辫子?!”
崔时清坐在床上,摸着乱糟糟的脑袋上,一捧乱糟糟的辫子,气得眼皮直跳。
玄鱼和若兮匆匆进屋,也被崔时清的头发吓了一跳,在她更生气之前,若兮只得屈膝委婉地答道。
“公子来过,刚刚才‘走’。”走得如风般快,原是逃命去了!
“……混球!他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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