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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侧过了身子,让秦嬷嬷带着小厮进了院门。她站在一侧,贝齿咬唇,她一意潜逃,定然是带累了嬷嬷还有大力和秋桂。看着秦嬷嬷鬓边掺杂了几缕白发,心中顿生一股愧疚。她知道秦嬷嬷有些看不上她的出生,觉得她做事太重钱财,染了铜臭;但是自进了杨柳胡同,秦嬷嬷从未为难过她,反而有意提点了几句,虽叫她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但是她苏禾承这份情。秦嬷嬷看着屋中简陋,连个屏风也无,更别提内外间了。只好叫四个小厮再离门三步开外,自己端过食盒单独进了屋里,一样一样摆好,直到小厮手中食盒里的东西都摆好,才冲着苏禾行礼道:“苏娘子,爷。朝食已摆好,请两位主子用些。”庄引鹤腹如雷鸣,一脚便迈进了正房,转身一看,那蠢丫头还杵在原地,又见她眼眶微红的看着秦嬷嬷,便晓得所谓何事。心中忍不住叹息,折回院中拉起苏禾的手,嘴里念叨:“杵在那做什么?你不饿爷还饿呢,还不过来伺候!”先是递了一碗桐皮面放到苏禾面前,他何曾这样伺候过别人,自己还没怎么闹将起来,还得先舍下身段哄着她:“我看这面不错,用些?”苏禾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屋外秦嬷嬷同四个小厮一起候着。“将这里的房子退了,行礼叫秦嬷嬷收拾好,咱们今儿就走。”“去哪?”苏禾再次见到庄引鹤时便晓得自己不会在这里待下去了,不过是重回金丝笼罢了。心中一早有准备,此时听他这么说,倒也心平气和。“扬州庄府。”“我不去。”果断明了的拒绝,掀起了庄引鹤压抑许久的怒火,手一扬。哗啦——瓷碗落地,碎片四散,声音悦耳。外面秦嬷嬷听着里面又是连摔带吵丝毫不让的架势,一颗心都提上了嗓子眼,她也不知是造的什么孽,这把岁数了,偏生还摊上个不安分的主子,生生熬老了几岁。苏禾眉毛都不曾挑一下,慢条斯理的用着桐皮面,以后估摸着是吃不上这个味了。“苏禾,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庄引鹤沉下了脸,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将她宠的不知天高地厚,才能这般驳斥自己。苏禾的眼神一直看着面前的吃食,语气淡漠:“我不去扬州,我也不愿意进庄府。”“爷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我立刻就叫人去毁了你的绣铺。想来你敢这么跟爷挺腰板,是觉得回了清安县,守着你那个破绣铺还能过活?”庄引鹤捏住苏禾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做梦!”“你敢!”苏禾怒目圆睁,苏家绣铺不单单是她的依靠,也是花容和猛女姐姐的生计,更是许多走投无路的女孩们的生路。她不能因为她同庄引鹤之间的争执就置她们于不顾。“为什么不敢?苏禾,也许是爷从一开始就没对你用过手段,叫你识人不清,是爷的不是。爷不介意叫你看看。”“我们各退一步。”被迫仰起的脸,眼角滑下一滴清泪,“我跟都头去扬州,但是我不愿进庄府。”“为何?”庄引鹤不解,他庄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能叫她退避三舍?“为何?因为我不懂高门大院的规矩!我出生低贱!比不得你的妾室!更不愿成为她们茶余饭后消遣的热闹。”起初是愤恨而后是吃醋最后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无助困惑的小娘子,招人怜惜。“这是又怕又醋?你放心,有爷在,后院谁敢笑话你?活腻歪了不成!”庄引鹤松开了苏禾的下巴,转而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颇为宠溺。“庄引鹤,你在清安县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在扬州,只会更甚,你后院里数得上的被你沾过身子的那些丫鬟侍女们,你如今还记得她们叫什么吗?还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吗?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东西?”一时语塞,还真被她给问住了。他确如苏禾所说,这些年算上后宅贴身伺候的、外面养着的,零零总总也不少了,那些女子的容貌早就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里。“我以后也会变成那些人,可我不想。所以,爷,咱们给彼此各留一条退路好不好?若爷有一日也记不住我了,那我便回清安县,守着我的绣铺,老实安稳的过日子。”苏禾眼中含泪,双目含情的看着他。“只要你怀上了,那就必须进府。现在,你可以住在爷在扬州的别院里。”庄引鹤最终还是退了一步,苏禾不是他见过的爱慕权势富贵的女娘,说来也怪,他自问洞察人心,观人入微,却一直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好。只要我有身孕,我便立即进府,绝无二话。”苏禾破涕而笑,又有些担心的问道:“我这一走,大力和秋桂、还有来喜儿?”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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