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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阳殿内,剑拔弩张;空气中似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成排的烛火,在铜鹤台上扑扑闪动;殿外寒夜的冷风,躁动着崇阳殿半开的殿门;宫殿脊梁上蹲坐的压脊神兽,被当空冷月拉出长长细细的暗影,投映在崇阳殿寂寂的殿门上,漆黑而狰狞……
首辅大臣魏国公站在御书案前,一身紫衣官袍,一顶乌纱官帽,气场肃杀,咄咄逼人。
少帝沈少堂坐于御书案后,身上一件海青色的龙袍常服,一顶紫金平冠;虽他坐着魏国公站立,却不知为何,气势竟生生便被魏国公狠狠地压下去了一截。
沈少堂抬起头来,盯着魏国公的眼睛,用缓慢的声音再次问了一遍:“魏卿,刚刚可说的什么?朕,没有听清。”
小皇帝的意思是,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你重新想好了再说一遍。
魏国公立在书案前,心下忍不住微微发笑。
黄口小儿,竟还敢在老夫的面子摆起谱来了。
魏国公微微冷笑了一声,依礼向沈少堂再道:“即是陛下没有听清,那么臣,便为陛下再说一遍。”
魏国公气沉丹田,声若洪钟,脱口而出:“臣请陛下,御赐边境三郡兵符大权!”
沈少堂心头,如同被重重棒喝!
这还是他的大臣?这还是他的首辅国公?由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为如此逼宫之言!边境三郡,于整个大齐是为何等重要,而三郡为防他国突袭,又屯下了十万大军。现在,他竟向自己逼要三郡的兵符大权?若大权归于他手,那么手握十万兵权的首辅国公,再加上他手中的文政大权,是否就有了谋逆的资本!
沈少堂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心头的熊熊烈火,快要冲出胸膛。
但是沈少堂硬是将此怒火压回心下,作出风淡云轻之意,和声问:“魏卿,边境三郡乃驻有大军十万,向来是由郭苇将军统率,直领兵部,镇守边境;虽日前朕收到军报,称郭苇将军近日偶染伤寒,体弱调养,但镇守边境之事兹事体大,若想要调派人手,须得兵部、尚书,与中书侍郎们商议后再得执行。”
魏国公摸了摸飘于胸前黑白夹杂的长髯,讽笑而道:“陛下,郭苇死了。”
“什么?!”沈少堂一个吃惊,站起身来。
魏国公冷笑,“兵部于昨日便已接到了边境大军的军报,郭将军于半月前,便在边境大营里,因伤寒早殁了。”
“即是半月前,怎么未曾报与朕?!”沈少堂追问一句。
魏国公抬头,迎着沈少堂的目光,不回答他,却是抚须冷冷一笑。
那笑容,有嘲弄、有讥讽、有无视、有不屑。
身为一国首辅大臣,魏国公早就统领国家军政大权,几乎所有的军国政务大事,报入国公府的折子,甚至比报入这崇阳殿里的折子更多更齐全。上上下下的朝臣们,莫不以得入国公府的大门而洋洋自得,又且有几个人会将堂堂大齐少帝看在眼里。沈少堂虽彻夜勤于政务,却步步受到魏国公的挟制,而他手下批下的折子,也不过只是后花园修葺需工费几何、工匠几人的鸡毛事务。
沈少堂一看魏国公那般的笑容,便心下早已明白。首辅大臣魏国公不点头,谁敢将边境大将早殁的消息,告诉皇帝?!魏国公已手握国政大权,唯有这边境军权尚落在一直效忠皇帝的郭苇手中,现在郭苇一死,边境三郡的十万大军,必成为了皇帝与魏国公之间,胶着争夺的重点!若是谁早早将郭将军身亡的消息告诉了皇帝,皇帝早做了打算,早派了不是魏系的人前去,魏国公一心想得到的军权旁落,这等罪过,谁担得起?!魏国公怪罪下来,谁又承受得了!
沈少堂跌坐回龙椅。
魏国公看着小皇帝失魂落魄,心中更是涌起层层快意。他将胸前的胡须轻轻一抚,冷笑道:“陛下,边境三郡驻有十万大军,不仅身负边境御防之重任,更担有平定边境民众之责。现三月前,边境之线已因今秋欠收,而至饥民遍地;国家已开仓振济,谁知那些饥民不识抬举,已成流民亡寇;他们纠于边境三郡的山野田间,成帮结队,打家劫舍;三郡中有数家富商官宦被他们洗劫一空。”
“臣本着稳定边境情势之所想,已派魏翔前去接任边境大将军之职;一面收镇边境十万大军,一面纠杀流民亡寇,以安边境之况!”魏国公非常坦然地将所有事务一口托出。
沈少堂愕然抬头。
魏翔乃是魏国公之子侄,后宫贤妃魏云燕的表哥。魏国公竟已早派魏翔前往边境三郡接任十万大军之统领,现在,居然才来报予他这个大齐少帝?!
沈少堂胸口如火如灼,胸膛起伏,却还是压抑着声线:“魏卿应知,边境大将人选派遣,如此大的调派,理应与朕先行商议。并附中书、尚书两省并议,方能执行。”
“陛下要议,有何之难。”魏国公直接打断沈少堂的话,回头对殿内太监:“命等在殿外的中书侍郎、尚书侍郎两位大人,叫入殿来!”
沈少堂大惊。
站在旁边的田小田,也吃惊万分。
魏国公哪里是来找皇帝商议,这明明就是逼宫、夺政!
只见得殿门大开,早已等在殿外的中书、尚书两位一品大员,低头躬腰,也不敢看皇帝,更不敢迎视魏国公,俩孙子一般地执礼滚进崇阳殿来。一进殿内,便扑嗵跪地,头也不抬。
魏国公洋洋道:“陛下若要议,请、议!”
请议?!
沈少堂已经气到放在龙椅上的双手,都紧紧握起,而微微颤抖了!
请……还是逼?他是皇帝,还是他魏国公是大齐的皇帝!
两名中书、尚书侍郎,跪地而不敢抬头,中书先道:“陛下,臣以为,边境之事事关国之安危,魏国公临危不乱,提前安排魏翔将军早往边境,一则安军,一则缴寇,实乃万全之策。”
尚书低头:“臣附议。魏翔将军虽年少,但胆大心细,将由边境三郡之权交于魏将军,必能宏郭将军之遗志,安三郡之流乱。臣,附魏公之。”
哼……哼哼哼……
沈少堂于心头恨恨冷笑。
什么一品大员,什么中书省、尚书省,两省中枢!你们不过一个个都是魏国公的走狗,他一个点头,你们便敢指鹿为马、肆意妄之!你们的眼里,何时还曾有朕这位当朝天子,何时还曾为了皇家、皇权,而尽忠职守!
沈少堂气得脸色暗青,眉间额际,血管突突直跳。
魏国公听完两员大臣之议,挥手令他们退去。两位高官之臣如得大赦,不等皇帝开口,便匆匆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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