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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埋怨。又抑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对于遥不可及的期冀,人似乎总会显得贪婪,想摒弃又难舍,想争取又怯懦。言漱礼提步走向她。清冷的皂感焚香覆落。他锋利的下颌微微紧绷着,久违地用手碰了碰她不肯显现的梨涡,“我等到现在才来,已经够有耐心了。”——然而,然而期冀一旦探出头了,就覆水难收,回不去了。李絮脑海中不自觉回响这句话,感受着来自他的触碰,徐徐撩起眼皮回视。言漱礼定定凝睇,在她眼中寄居,用目光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被生硬抿紧的唇环。李絮蓦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四月间的佛罗伦萨,晴朗而明亮,像纪念品商店最标准、最浪漫的那张明信片。哪个收信的人读了,会舍得不到此间与恋人相见呢?有风过路。低柔地撩动年轻人的目光与心弦。公寓门前那棵蓊郁丰茂的橘子树,与砖墙上深浅浓淡攀爬的蔷薇花丛,被摇晃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上次在旧金山,你说夏令营结束了。”在这新鲜月份的清凉与绿意之中,李絮听见言漱礼低沉的声音,像一团软绵绵的云落到自己身边。“——可是李絮,真正的夏天,现在才刚刚开始。”算不上浪费时间。31大多数现代化城市的夜晚,皆由巨大的弯曲钢梁、闪耀的霓虹塔与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构成。佛罗伦萨不是。佛罗伦萨的夜晚,像被凝在一枚剔透的琥珀里,迂回而悠长。李絮终究没有带言漱礼去那家以玛格丽特闻名的网红披萨店,也没有选择任何需要提前预约的米其林餐厅,反而推开了一家街边小餐馆的门。“虽然环境没有那么好,但这里是经营了很多年的老店,也是我经常光顾的店,t骨牛排和松露奶油意面都做得非常不错。我觉得应该会合你胃口。”李絮熟稔地与侍应生小哥打过招呼,将餐牌递过去,顺便给言漱礼推荐了几道招牌菜。言漱礼慢条斯理翻过几页,挑了挑眉,“不吃披萨?”“挑食又不是什么坏毛病。”李絮垂下眼,声音很轻地,“干嘛非要勉强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言漱礼看着她,没说话。主打家常菜的小餐馆,布局紧凑,装潢简朴。夜晚氛围吵闹,却也温馨。餐桌都是窄窄小小的方桌,人与食物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都很近。将近二十天没见,骤然再度面对面,言漱礼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李絮亦不怎么主动开口,遽然有些不适应似的,连往日那种虚与委蛇的习惯性微笑都变少了,任由邻桌的一对意大利夫妇絮絮叨叨地填补沉默与空白。言漱礼突然伸手抚住她腮颊时,李絮正低着头,放下那杯托斯卡纳特产的起泡酒,心不在焉地拿一块餐前面包蘸橄榄油。她眼皮跳了跳,湿润的黑眼睛望向对面,像只受惊的云雀,“怎么了?”言漱礼凝着她,指腹在她眼睑处蹭了蹭,声音低低的,“没睡好。”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一直在静静观察她。李絮天生皮肤白,很细腻,又很薄。眼下一旦出现阴影,再淡的青紫,都感觉尤为明显。“最近很忙。”李絮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出门匆促,潦潦草草素着一张脸,穿衣打扮都随便,怕是不漂亮。于是只好用手扣住他手腕,畏光似的避了避视线,“…我没化妆。别看了。”言漱礼却很不绅士地没有松开手,反而变本加厉,拿指尖描了描她戳进空气里的长长睫毛。“看过很多次了。”他意味不明地应,“有什么区别。”李絮心脏砰砰跳,没敢看他,故作镇定地辩驳,“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化妆技术。”“那我道歉。”言漱礼薄唇微抿,从善如流。指腹仍是轻轻地抚,似在拨弄一株野玫瑰带刺的茎叶。倘若不是太过了解这人冷若冰霜的性格,会恍惚以为他是在笑。方桌太窄。两人脚尖对着脚尖,膝盖险些要碰到。李絮不知是心虚还是心悸,有些不自在地垂着视线,却始终没有态度强硬地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一顿晚餐吃得魂不守舍。李絮近来睡眠和胃口都不怎么好,点的牛肝菌意面都剩了许多吃不完,又不想正在逐桌询问食客反馈的主厨大叔伤心。实在太不礼貌。言漱礼便好心帮她把剩下的食物解决了。终于轮到李絮有机会反过来观察他。言漱礼还是那样,滴酒不沾,只喝一杯柠檬气泡水。咀嚼时不言不语,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又贵气。看起来不像在吃剩饭,反而像在挑剔品味什么宫廷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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