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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暴雨惊矿脉》
暴雨如天河倒灌,狠狠砸在北京城外的荒丘野岭上。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几乎与泥泞翻腾的大地相接。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陈文强脸上,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跋涉,蓑衣斗笠形同虚设,整个人早已被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直往衣襟里灌。几个同样淋成了落汤鸡的本地向导跟在他身后,嘴里不住地抱怨着这鬼天气。
“陈爷!雨太大了!山洪说来就来!咱回吧!”领头的老赵扯着嗓子吼,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陈文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却鹰隼般扫视着被暴雨冲刷得沟壑纵横的山体。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在他血管里奔涌。这些天,他凭借现代残留的浅显地质知识和对“黑金”近乎偏执的敏感,像猎犬一样在这片京郊山脉里反复搜寻。直觉告诉他,这看似荒芜的山岭之下,必定藏着东西!暴雨,是危机,却也是最好的勘探师!
“再往前!就前面那个豁口!”他头也不回地吼回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脚下猛地一滑,碎石和烂泥瞬间崩塌,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顺着陡坡狼狈地翻滚下去。
“陈爷!”向导们的惊呼被风雨撕碎。
天旋地转,泥浆糊满了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骨头被石块硌得生疼,不知滚了多久,后背猛地撞上一片坚实的“地面”,总算停了下来。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响。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雨幕,瞬间照亮了他身处的这个被暴雨冲刷出来的巨大凹陷。刺眼的白光一闪而逝,陈文强挣扎着撑起半身,下意识地抹开糊在眼睛上的泥浆,目光投向刚才撞上的那片“地面”。
闪电的余光还未完全消失。
陈文强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就在他身侧,那被雨水反复冲刷、洗去浮土和植被的坑壁上,赫然裸露出一大片岩层!那岩层在闪电的余韵和滂沱雨水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黑!质地均匀致密,断口处闪烁着一种奇异、内敛的乌光,雨水流过,竟不渗透,只留下油亮亮的水痕。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忘了疼痛,忘了寒冷,连滚带爬地扑到那片岩壁前,粗糙的手指带着颤抖,狠狠抠了上去!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细腻乌黑的粉末。他捻起一点,凑到眼前,又放在鼻尖下,不顾泥腥,深深一嗅。
没有硫磺的刺鼻!只有一种深埋地底、亿万年前的沉郁气息!
“哈哈…哈哈哈……”嘶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一开始压抑着,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咆哮,盖过了漫天风雨,“找到了!老子找到了!是无烟煤!上好的无烟煤啊!”
他像拥抱情人一样,猛地抱住了那冰冷湿滑的矿脉岩壁,布满雨水泥浆的脸紧紧贴上去,身体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剧烈颤抖。多少天的辛苦跋涉,多少次的失望而归,在这一刻,都值了!这不仅仅是煤,这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安身立命、重振家业、找回失散亲人的最大资本!是陈家未来的金山!
乾清宫,西暖阁。
鎏金瑞兽香炉里吐出的龙涎香,丝丝缕缕,试图驱散殿内沉滞压抑的空气,却徒劳无功。雍正帝胤禛端坐在紫檀御案之后,烛光在他清癯冷峻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刚刚批完几份关于西北军饷催缴的急报,朱砂笔搁在一旁,指尖染着一点刺目的红。
一个穿着深青色袍服、面白无须的司礼监太监,双手捧着一份新誊录的密折,脚步轻得像猫,无声地趋近御案,躬身将折子放在案角。
胤禛眼皮微抬,目光扫过那份折子,并未立刻拿起。他端起手边的温茶,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问:“何地所奏?”
“回万岁爷,”太监的声音又轻又平,不带一丝波澜,“是山东巡抚递来的密折,八百里加急。奏称鲁西南一带,近日流民聚集,私开小窑盗采浅层煤斤者日众,已有数处因争抢矿脉、巷道坍塌而酿成命案,地方几至失控。流言四起,恐……恐生民变。”
“私开矿窑?民变?”胤禛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冰冷的两个字却像冰锥砸在暖阁的金砖地上。他放下茶盏,终于拿起那份密折。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
密折里描述的混乱景象,尤其是“争抢矿脉”、“械斗”、“塌方死人”、“流言惑众”等字眼,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他登基未久,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西北战事胶着,国库吃紧,八爷党残余势力仍在暗中窥伺,任何一点地方上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有心人放大,成为攻击他“刻薄寡恩”、“致民生凋敝”的口实。这些刁民为了一口吃食,竟敢无视朝廷禁令,私掘矿脉,扰乱地方,简直是在动摇国本!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胸中凝聚。
“传旨。”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太监心上,“山东、直隶、山西三省,凡未得朝廷
;明旨允准之煤窑、铁矿、硝石矿等,无论大小深浅,一概即行封禁!着该省督抚、提督衙门严加巡查,有敢以身试法、私行开采者,为首者立斩,胁从者流三千里!地方官失察者,革职查办!另,晓谕各地,即日起,凡新开矿脉,无论官民,皆需由督抚衙门详查勘验,报工部复核,奏请圣裁,方得施行!违者,以谋逆论处!”
“嗻!”太监心头一凛,腰弯得更深,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脑子里。他悄然退下,去草拟这份注定将在北方数省掀起惊涛骇浪的谕旨。很快,那象征至高皇权的鲜红玉玺,便会重重地落在这份断绝无数人财路、也断绝了陈文强刚刚燃起热望的矿禁谕令之上。
京郊,一座废弃的破败山神庙。残破的门板在狂风中吱呀作响,屋顶漏下的雨水在满是灰尘和鸟粪的神像前积成一洼洼浑浊的水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湿冷的潮气。
年小刀蜷缩在墙角一堆散发着腐臭的干草里,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神却像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昔日收保护费、在街面上吆五喝六的风光早已烟消云散。自从他那个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的远房表叔因贪墨被革职查办、流放宁古塔后,他就彻底失了势。以前被他欺负过的苦力、小贩,如今反过来敢朝他吐唾沫;连街边最下贱的乞丐帮,都敢抢他讨来的半个馊馒头。他成了京城阴暗角落里的过街老鼠。
“陈文强…陈巧芸…还有那个酸书生…”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这一家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毁了他的一切!陈文强那个煤黑子,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混得风生水起,手底下聚了一帮人,连那些苦力都对他服服帖帖!陈巧芸那个贱丫头,攀上了高枝,出入都是体面人家!还有那个叫陈浩然的书生,居然混进了曹家当幕僚!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能活得这么好?而他年小刀,却要像阴沟里的蛆虫一样,在这破庙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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