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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星渡不在家里的时候,梁佳暮时常坐在棋盘前把玩黑白两色的棋子。只搬照网络上的教学方法并不能学得很通透,因为早已听说赫尔门斯的棋艺了得,所以她才会进入书房寻找可能会出现的国际象棋教学书籍。
然而,教材没寻到,反倒寻到了赫尔门斯藏在书柜深处的古朴日记本。
兴许是搬家时忘记带走,又或是刻意留在那里预示已故的爱情,总之,梁佳暮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泛黄的边页。
1892年11月02日晴。
亲爱的费德曼,你也许会很难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但我认为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上周所有人都在筹备我二十岁的生日宴,他们企图用拙劣的方式来讨好我,为了这次舞会寻了周边许多低等仆役布置场地,我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他们从未见过金子做的杯碗,不偷窃就已经感谢上帝,我不相信他们可以做到完美,我的要求一向很高。
今天我被邀请到里尔花园赏花,看到没有品质的野花肆意污染我昂贵的沃土,我对此感到非常生气,想找到他们的负责人铲除掉这些东西,他们却在议论偏远的德西基村来了位褐色卷发的小姐。噢,一位小姐罢了,甚至还是一位种姓普通的褐发平民少女,她难道比我的花园还重要吗?我知道德西基村,那里的人几乎只以畜牧业为生,之前见过从那里出来的奴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长满了雀斑,他们竟然还以为这是美丽的象征,我相信没有哪个贵族会希望自己的脸上长着这种东西,只有整天劳作在暴晒阳光下的低等人才会拥有。
费德曼,我多希望你能早日回来啊,你说过要带我去远方旅游的,待在这里真的很腻,该死的爵位继承,非得由我来做不成吗?我更喜欢坐上马车,画下全世界最有特色的建筑,你明白这点的不是吗?
1892年11月03日雨。
昨天还是晴天,没想到今天就已经暴雨倾盆了,花园里该死的低劣花兴许都会被淹死,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重新打理我的花园了。当然,今天也并非全是好事,还有一件糟糕透了的事情。我见到了他们议论的那位小姐,她好像远远的就一直偷看我,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她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名人呢。原本我只打算在屋檐下站一会儿就回去的,没想到她朝我走过来了。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希拉瑞莉·加里,穿着鹅黄色的粗制布料行礼,靴子不知道是第几个姐姐留下来的,已经缝补过无数次了,很难想象她竟然有这麽厚的脸皮,穿着这麽不得体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村子里的来的女孩都这麽没有礼貌吗?
嗯,她应该是为了几块银币特意跑来做杂活的,难道她的家里就这麽穷吗?从德西基村到这儿来要在驴车上颠簸十天半个月呢。我有仔细打量她的长相,和满月时一样圆润的脸颊,最普通的葡萄眼睛,颜色甚至是纯黑色,看起来比黎明晨曦的森林还要阴森,和我想象的一样,她的鼻子和两颊都有褐色的圆点雀斑,不过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她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这是怎麽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平民的皮肤怎麽会这麽细腻?她的头发是褐色的,明明还有些干枯,像稻草一样。她居然一点都不自卑,就连她看我的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她不明白我一句话就可以剥夺她的性命吗?
她看起来很想和我谈话,但我对她不感兴趣,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我听到一半就打断离开了,人与人交往的礼节应该要有分寸,她却一点界限都没有,果然是低等人,那麽没有教养。
1892年11月04日阴云。
这几天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今天我在享受我的下午茶时光,那个没礼貌的家夥又来了,她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甚至在我嘲讽了她的劣质皮鞋後,她还能面不改色地穿着那双鞋子过来向我行礼,理所当然的,我故意没有搭理她,她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变成了椭圆形,嘴角往下撇,有点像宫殿里悬挂的罗科里德犬画像。
她像只蜜蜂一样在花园里忙来忙去,彷佛有许多做不完的工作,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故意装作给我看的好让我给她多加薪酬,如果是的话,说明村子里的人并非传言中那麽淳朴,她简直充满心机。旁边的安吉利和我说,她有许多拿手本领,是专程请她来帮忙的,我不信,她看起来明明那样的普通,从村子里的来的平民会些什麽呢?会剥青菜识别毒蘑菇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1892年11月05日晴。
加里,那个平民,她居然在我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花,我并不是在乎昂贵的花种,只是她竟然大言不惭,说花开之後我就能明白她的心意。她一介肮脏低等的平民,究竟有怎样的胆量对我说这麽逾矩的话?假如她不明白自己卑劣的身份配不上身为贵族的我,说明她愚蠢到了极点。假如她明白,这更是一种挑衅,她凭什麽认为我会对长相普通,身世普通,言行粗鄙,头脑愚钝,没有半分才华的她心动?
哪怕她真的能在阴湿的土壤里种出白色的玫瑰,这也绝不可能。
1892年11月11日雨。
我最近在头疼一件事情,西蒙夫人会在我的生日宴会上为我征婚,我并不是一个支持联姻的人,假如我身为贵族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选择,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相比那些涂抹胭脂俗粉的女人,那位没礼貌的小姐至少在这一点赢了她们,她的身上为何总是有沁人心脾的花香?整日照料鲜花就可以染上这样的味道麽?虽然她在礼节方面有所欠缺,但我认为这是没有人教导她的缘故,这并不是她的错。假如她出生在富贵人家或是名门贵族,我相信她能比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们更加耀眼。
这几天总是在下雨,平民们并不需要继续劳作,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上次她说要烹饪一些鲜花饼给我尝尝,今天难道不是最好的日子吗?
1892年11月12日雨。
已经下了三天的雨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宴会,我希望暴风雨能将宴会厅淹没,这样我就不用被迫选择素未谋面的闺秀们。
今天,又没见到那个家夥。
1892年11月13日晴。
我祈祷今天能像前几日一样下雨,可是老天总是和我作对。生日宴会如约进行,西蒙夫人带着她的爱犬宾利斯特和莱利来了,他们一如既往地会对我冷嘲热讽,自视甚高的家夥大概都是这副德行,令我心情不悦到了极点。更令我生气的是,加里竟然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让我出糗!她从未告诉过我她会下棋,身为平民,不仅不知天高地厚地坐在我的对面,和我对弈时还步步紧逼,企图让我不战而胜。
我可是高贵的加列洛夫,宁愿挺直腰杆输得一败涂地,也绝不可能接受以懦弱的方式赢,我以为她是懂我的,但她根本不懂!她做的事情全都被别人尽收眼底,不仅暴露了她对我的可耻心意,还让我成为了别人饭後闲谈的笑柄!所有人都在说我会娶她进门,这怎麽可能,我从未喜欢过她,西蒙夫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坐视不管的。
宴会还没结束,我就命人驱逐了她,我希望她能明白我生气了,作为惩罚,我会让她近段时间内见不到我,当然,这是应该的,她犯了错就应该得到教训,我难道做错了吗?临走前,她为什麽要用埋怨的眼神看着我?我从未对她许诺过什麽,她更不应该对我抱有幻想,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应得的,还有什麽好开脱的?觊觎一位尊贵的贵族,不将她逮捕入狱就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不论如何,今天我过得并不开心,西蒙夫人在宴会结束後找过我谈心,她竟然也问我是否喜欢加里,哦上帝啊,他们到底哪只眼睛看见我对加里心动了?为什麽一个两个都要来问我这个问题?一个连玫瑰花糕都没有做出来的骗子,我认为她总是谎话连篇,她应该回她的德西基村里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1892年12月13日晴。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安溪谷农田,她身边的朋友告诉我,她已经赚足了钱准备回家了。我不知道那次她有没有看见我,我和她朋友聊过天以後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也许是她朋友和她说了什麽。为什麽一直躲着不见我?一个月过去,我的气早已消了,西蒙夫人给我安排的联姻我都拒绝了,我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西蒙,一方面也是想要见见她,不知道她过得怎麽样了。我当然不是在意她,我只是认为我断了她谋生的财路,有些愧疚罢了,毕竟没有哪里的薪酬开的比我还多,只是和鲜花打打交道,她就能赚比搬水泥更多的钱。
明天我还打算去一趟,她如果在的话,我就准备邀请她回到我的花园打理花草,她听到之後应该会很高兴吧?
1892年12月14日雨。
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心情!西蒙夫人竟然将我联姻的消息传了出去,我从未同意和她的侄女成婚,她为什麽要擅作主张?!希拉瑞莉·加里更是一个蠢女人!不肯见我,却还寄了一封信给我,她竟然祝福我?!这是在讥讽我吗?明知道我没有打算结婚,却还是送上了新婚祝福吗?!
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1892年12月26日雨。
我大获全胜了,我成功摆脱了西蒙夫人的纠缠,洛夫斯基成天在王的耳边教唆,像傀儡一样坐在那个位置才不是我想要得到的。费德曼也说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我太高兴了,我终于有机会去拥抱我的自由了。我希望安东尼也能懂点事,被跟踪的时候学聪明点,别总是泄露我的消息。
杜波依斯和珀西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最近想避避风头,大概是去不了了。
唔……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还在农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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