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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柳昱别过头看着墙上被红笔圈起的日期低低叹了口气,4月19日是蓝若夏的生日,一眨眼这已经是他们陪她度过的第十七个生日,当真是岁月如梭呀!
「怎么,捨不得了?」司马昂戳了戳他脸上的酒窝打趣的问。
「当然,」柳昱挑眉,没好气的赏他一个白眼,「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么大,你以为容易吗?你别忘了咱们家这个娇女小时候奶粉只喝森宝、尿布只用丽宝乐,光她一个人可足足用了咱们家四分之三的生活费。」
「我知道呀,那时候半夜还都是我起来泡牛奶的。」
柳昱一把拍掉他做怪的手道:「那你就别没事老以欺负女儿为乐。」
别以为他不知道,刚才话题是被这男人刻意带歪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司马昂摊手,「谁叫和她斗嘴这是我生命中极少数的乐趣之一呢!」
柳昱没好气地道:「女孩子家大了脸皮薄,你再继续下去就不怕被女儿讨厌吗?」
「怕什么,我是她爸。」
「到底不是亲生的。」柳昱很轻很轻地嘘了口气,「你知道的,欧阳家又来信了。这几年他们的信,从来就没停过。」
「直接扔了。」提起这事,司马昂的火气没来由窜了起来,整个人像吃了炸弹。「当初不是想尽办法要撇清关係,现在就别摆出一副骨肉至亲的嘴脸,看了就让人觉得噁心。」
「可欧阳家到底是她的祖家。」
司马昂从鼻孔喷出一声冷哼,「祖家又如何?这些年没他们姓欧阳的,夏夏照样活得好好的。况且夏夏跟她母亲姓蓝,和欧阳家一点瓜葛都没有」
他一日也没有忘记过,当初那些人将她当成皮球恨不得一脚踢开的脸孔有多么的丑陋,现在发现蓝若夏与眾不同的天赋,就又想摆出偽善的面具,实在让人噁心。
「但是你又能瞒得了她多久,她已经十七岁了,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柳昱长长嘘了口气,那双不管几岁都像小动物般温润的眼睛出现难得的阴鬱,「即使她从没有问过,但夏夏早晚都会好奇自己的身世的,难道你想让她从欧阳家那里得到答案吗?」
「无所谓。」司马昂的声音带了些赌气的成分,「我相信我女儿的智商。」
他辛苦培育到大的孩子,不会连基本的思考力都没有。
「好,那我们先不提欧阳家。」看出司马昂的牴触,柳昱妥协的转换话题,「倒是那件事情你总该找机会告诉夏夏了吧?近三年来她撞鬼的次数越来越多,已经到了失常的地步。」
「她还小,不需要知道这种事。」司马昂闷闷的开口,他是真的把蓝若夏当亲生女儿看待。
「我知道你疼她,我也一样。」柳昱支着头皱眉,「但古时候女孩十五岁及笄就是大人了,我认为她有知的权利,更何况若是你什么都不说,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蓝若夏的体质和柳昱年轻的时候很像,都是属于偏阴的灵异体质,但又比柳昱更让人头疼。如果柳昱天生有撞鬼的体质,那她就是天生的吸鬼体质,与其说是她发现周遭的灵异事件,不如说那些灵异事件是被她吸引过来的。
更白话一点解释,她天生就比一班人更容易接触到另一个世界,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感觉步道灵体的存在,但她可能光是坐在家里,就会有阿飘自动出现,从某个角度而言,简直就是强力灵体磁铁。
这也是欧阳家极力想与她连络的关键,谁能想到他们虽是歷史悠久的抓鬼世家,可年轻一代的子弟中,居然没有一个能够见到鬼!
「要我说,这就是他们欧阳家的报应。夏夏他们没有关係,他们不配!」这么多年来,司马昂始终坚持这一点。
从懂事以来,他们一直灌输蓝若夏她是两人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其实并不是。她是司马昂一个好友的女儿,她的父亲欧阳旬和司马昂一样都是修道界的人,母亲蓝馨则是个完全没有灵感的普通人。
十九年前她父亲欧阳旬身为欧阳家独子,为了和她母亲在一起,遭到整个家族的强力反对,他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毅然放弃了和欧阳家有关的一切,甚至被从族谱中除名。
本来这其实也不过是他们自己家族内部的争议,但欧阳家中有人却存了异心,刻意煽动其他修道界的同修排挤欧阳旬。以至于当蓝馨怀孕后,欧阳旬发现孩子体质易于常人而企图寻求协助,往昔与他称兄道弟的友人却个个袖手旁观。
那时司马昂因陪着柳昱在国外参加活动,所以对于国内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当他收到消息回国时,刚巧碰上了蓝馨的生產日。
时至今日,想起那个场面司马昂还是不免心悸,哪怕是从小跟在顏伟身边长大的他,也是头一次看见那么多死灵环聚的场面。令人不安的污浊气息围绕住医院,直整栋建筑物完全被淹没在浓稠的黑雾之中。
这一辈子,他都忘不了自己来到医院门口时,看见欧阳旬手撑着长剑半跪在地的身影,那具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冰冷,却散发出一股凛冽昊气,致死仍让眾多鬼怪无法越雷池一步;而躺在手术台上的蓝馨,因恶鬼作祟的原因大量失血,汩汩而出的血水溃堤的河流般挡也挡不住,仍拚着一口气坚持要医生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可应该保护他们的家人不仅一个却都没有出现,就连对孩子也不闻不问,甚至事后连丧礼都是司马昂帮忙处理的。他不明白,父母和子女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他们选择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媳妇丧命、选择让孙女变成弃婴。
家族传承的使命,那种飘无飘渺的东西,能够比得上两条生命吗?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对顏伟无比感激,如果没有他的话,说不定他就是另一个欧阳旬。
「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是捨不得。」没有哪一个孩子,会愿意用父母的命来换自己的命,他怕她的小姑娘承受不了。
他的夏夏,那个小小软软,从小在他怀里被呵护着长大的小东西。看着她翻身、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慢慢从顽皮的小猴子变成美丽的淑女。就彷彿真的,是从身体里分出的一部分。
要告诉这从小捧在掌心呵护的孩子,她的父母因她而死亡的真相,哪怕是冷情如司马昂,也觉得太过残忍了。
「她可以承受的,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我相信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柳昱安抚的握了握他的手,「况且,当年她的父母因她而死,为人子女,她有义务知道……他们有多爱她。」
仅管,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却仍然必须承受。这是活下来的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
「我会告诉她的,」司马昂苦笑着闭上眼,「只是我想我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门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蓝若夏颤抖着站在书房门口,地板上是热可可和破碎的马克杯。
司马昂脸色微微一僵,乾涩地道:「夏夏,你……听到了多少?」
「不多,但是重点都听见了。原来,我的亲生父母并没有拋弃我,他们是死了,为了……让我活下来。」她喃喃自语着,脸色苍白如纸。
「夏夏,」柳昱轻喊着她的名字,「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但他们确实死了,都是因为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旋身如受惊的兔子般衝出家门。
柳昱本想追上前去,可才走了几步就在司马昂不赞同的眸光中停了下来,这时候或许让她独处会比较好,毕竟有些坎除了自己,谁也跨不过。
孩子总要长大,这是全天下父母都要学习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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