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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午谢锋带着家人愤然离去之后的镇北侯府,百花宴虽未结束,但气氛已然不同。
沈砚在谢锋五人离去之后,回到书房拿出移民安置点总册和京城周边的地图开始一处一处的详细看起来,随后就给谢锋写了信,打发展风送信后,便直接命令亲信:
“收拾我的随身衣物,立刻、马上送到荷园,今夜我便过去住。”
沈砚要住到荷园的消息传到松鹤堂时,沈老太君正铁青着脸听着心腹嬷嬷禀报方昭在门前如何嚣张地羞辱沈砚的访客、以及沈砚如何愤然回院继而决绝要搬走的消息。
老太君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眼前发黑,顺手就将手边一个价值不菲的青玉缠枝花瓶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砸得粉碎!
“孽障!都是孽障!那个不知礼数、眼皮子浅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太君的怒声带着颤音,显然是气极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浑浊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隐约可见的人影,厉声道:
“方如呢?让她给我进来!”
一直忐忑不安立在廊下的方如闻言,身子几不可查地一抖,连忙低眉顺眼地快步走进屋内,规规矩矩地跪下:“祖母息怒。”
老太君看着她那副鹌鹑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终究还是给了这长孙媳几分颜面,没有直接发作骂人,只是语气冰冷得能掉下冰渣: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你带来的好堂妹!平日里小打小闹,掐尖要强些也就罢了,我只当是小女儿家性情!可她竟愚笨狂妄至此!连砚哥儿的访客都敢堵在门口肆意羞辱!就算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乞儿也轮不到她来做我们镇北侯府的主!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替侯府赶客?简直是毫无教养!丢尽了我侯府的脸面!”
老太君越说越气,重重一拍茶几:
“我们侯府是容不下这等惹是生非、不知所谓的远房亲戚了!你立刻、连夜把她给我送走!送回她父母那儿去!好好让他们看看自己教出了什么样的好女儿!一刻都不许耽搁!”
方如被骂得脸色煞白,又羞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得连连应声:
“是,是孙媳管教无方,孙媳这就去办,绝不让祖母再为此烦心。”
一旁坐着的昭阳大长公主看着大儿媳这副委屈惊惧的模样,又看看盛怒的婆母,心中暗叹一声。
她放下茶盏,温声开口缓和道:“母亲息怒,为了个不懂事的外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伸手虚扶了方如一把,“如儿也是好心,想着亲戚情分接来小住,谁知那孩子竟是这般…莽撞的性子。她年纪轻,见识短,怕是根本没弄清来人的身份,只当是寻常打秋风的,才闹出这等笑话。”
大长公主说着,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无奈与忧心:
“只是…经此一事,砚哥儿那边…唉,他那性子您还不知道?本就公务缠身,等闲不愿在内宅琐事上分心,对男女之事更是淡漠。我好说歹说,他才勉强答应出席百花宴,这下好了,方昭闹这一出,岂不是坐实了他‘侯府后院不清净’的念头?他这一气之下搬去荷园,耳根子是清净了,可咱们再想劝他相看合适的姑娘,怕是更难了。这孩子,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心思又全在那案牍公务之上……”
这番话更是戳中了老太君的痛处,她颓然地靠回引枕上,揉着额角,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力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赶紧去处理干净!把人送走,我看着就心烦!”
其实老太君心底是害怕的,如今嫡亲的小孙子搬去了荷园,与他们离得远了,往后若是不肯成家了,他们连劝说都没法劝说。且他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就更不好与人相看了。
若是因为这样耽误了终身大事,想到这,老太君就想哭……
当夜,方昭便在哭哭啼啼与无尽的悔恨中被强行塞上了回老家的马车。
而沈砚,也果然如他所言,带着几箱公务书卷和简单的行李,搬到了城外那座御赐的、清静却也冷清的荷园,彻底远离了侯府的喧嚣和那令人窒息的催逼。
一场精心筹备的百花宴,最终以这场意想不到的闹剧和沈砚的彻底离府而黯然收场。
而谢家村,却因为沈砚提供的这些至关重要的“内部消息”,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沈砚这份雪中送炭的资料,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谢锋一家的隔阂,却也在谢家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复杂的种子。
谢秋芝将沈砚那封沉甸甸的信仔细折好,收回信封,小心存放起来。
这时,谢里正和赵老七也办完了新村名字的登记手续,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了回来,脸上洋溢着从没有过的轻松笑意。
谢里正站到一块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激动:“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从今天起!就没有谢家村和三洼地啦!”
谢里正大手一挥,“官府的册子上,咱们有了新名字
;——桃源村!桃溪村!”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谢里正继续激动地说:
“咱们!现在都是有京城户籍的人了!等安顿下来,官府办好了新的照身帖,咱们大家伙就都是京城本地农户!再也不是逃荒的流民了!今天!是咱们重获新生的大喜日子!往后,咱们兄弟村同心协力,一定能把那桃源村!桃溪村!,建成真正的世外桃源!”
一旁的陈进虎、张黑子和周青三位官差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慨和羡慕。
陈进虎上前一步,对着谢里正和谢锋抱了抱拳,语气真诚:
“两位,这一路……真是见识了!你们村,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团结,仁义,还有担当!谢里正您有威望,谢锋这小子更有本事!你们选的这地方,听着就是顶顶好的!说实在的,看得我们哥几个都羡慕坏了!真恨不得也脱了这身官皮,跟你们一起去开荒种地算了!”
张黑子和周青也连连点头附和。
谢里正和谢锋连忙回礼,谢里正笑道:“陈官爷说笑了!这一路多亏三位照应!这份情,我们桃源村和桃溪村都记着呢!往后但凡三位官爷有机会来京城,务必来我们村里坐坐!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陈进虎三人笑着应承。
临走前,谢里正从村里公账里取出三两银子,硬塞到陈进虎手里:“三位官爷辛苦,这点小钱不成敬意,拿去打点酒喝,算我们全村一点心意!”
陈进虎推辞不过,最终收下,带着张黑子、周青再次道别,转身朝着京城内灯火通明的客栈走去,他们的任务圆满完成,终于可以好好休息玩乐几天,然后就要赶回去复命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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