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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元汐桐会流鼻血,并不是因为色迷心窍,而是因为这怪东西来得太突然。
“幸好……是獙獙……”她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脑袋跟着往胸前低,结果鼻血又止不住地流出来。
耳朵听见元虚舟近乎无奈地说道:“仰头。”
他一手将她的后脑勺捧住令她后仰,一手握住她的腕子,将她攥着帕子的手牵到她嘴边,就这样覆住她的手背重新将她的口鼻捂住。
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对方的目光在此刻骤然相对,彼此好像都有话要说,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短暂的失神过后,元汐桐察觉到自己的鼻血已经止住。她率先后退了一步,他便也顺势松开手,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那只妖兽獙獙。
那玩意儿虽然长了翅膀,但严格来说不属于羽族,所以才会第一个越过妖兽尸身围成的屏障,试图向着元汐桐发起攻击。
在它身后,还有无数只妖兽在蠢蠢欲动。
片刻的分神已经算是偷欢,谁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方才你收集到的捕神蝶磷粉呢?”元虚舟问。
元汐桐没半点犹豫,迅速从掌心释放出那颗包裹着湛蓝色磷粉的光球。她看着元虚舟拿出三界令牌,将磷粉注入令牌的纹路,待到那道湛蓝色的光芒于纹路之上游走了数圈之后,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三界令牌可以引路,但是无法带着上百号人踏入裂缝当中。元虚舟想在这样一个从未遭遇过的危机时刻当中,孤注一掷地冒一次从来没有冒过的险。
现在他们拥有的捕神蝶磷粉,来自于吸收了鹓雏之血的捕神蝶。既然它们扇一扇翅膀就能引起这场地狱般风暴,那么,这股力量也足以令他们……带着游尸九野回到原来的时空。
“我还能做什么?”元汐桐问。
“你藏在我衣柜的那一晚,明明已经在白日与温离道过别了,为何人还留在书房?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太微殿的主管星官温离在神宫侍奉多年,境界已达幽夜象多年,不可能连替身灵都分辨不出来。这样说来,元汐桐一定有什么比修士常用的替身灵更能以假乱真的方法,才能逃过他的眼睛。
“是鹓雏的翎羽幻化出来的分*身,”元汐桐说,“可以承袭我的妖力不被人察觉,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你需要几片?”
意识到元虚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应该是在顾虑这羽毛拔下来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又赶紧补充道:“拔掉也可以养回来,不然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拿来避人耳目。”
迫在眉睫的时刻,元虚舟没有推辞:“四片。”
他们将彼此当做自己人的举动,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虽然分开五年变得有些生疏,但此刻又像是找回了小时候的默契,无须多的言语,就能明白对方所想。
翎羽是羽族分布在翅膀和尾部用来护体的甲胄,拔掉一片大概需要一年半载才能长回来,这对于妖族来说并不算漫长。
元汐桐侧过身,撩起袖袍,伸手探向自己的大臂。拔毛的那瞬间其实是疼的,但转过脸,她已是面不改色。
她将四根流光溢彩的长羽毛叠在元虚舟掌心的三界令牌之上,注入妖力。二人交合着的两只手,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五块令牌次第升入空中,悬挂在他们面前。
元虚舟将原来的那块传送给力量掉得最快的颢天位星官,其他由鹓雏的翎羽幻化成的令牌则分别被传送至苍天、玄天和炎天方位。
待命的星官们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接收到令牌的这瞬间,东西南北方便齐齐亮起四道光柱。这四道光柱在满是妖军的天空中汇聚成一块巨大的罗盘。金色的指针指向的,是现世的落星神宫所在之处。
不止是元汐桐,四方结界内的众人也被天幕上突然出现的巨大罗盘所震惊。
刚被包扎完的罗青桑一边扯着嗓子哇哇乱叫,一边含着两汪不知道是疼出来的,还是感动出来的热泪说道:“指针指向的神宫的位置!看到了吗!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游尸九野外,虽丢了令牌,却带回了阿啄的南荒妖族,正连同阿啄一起,跪在千颉的软轿外,等待着这位大妖的降罪。
此时的千颉正紧盯着水镜里那块闪着金光的罗盘,没空理他们。
“四块令牌,是用鹓雏的翎羽分裂而成的?很聪明嘛……”
片刻之后软轿内竟然发出几声轻笑。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一直在他身边侍奉的画眉鸟和一心想要讨他欢心的阿啄却意识到,这是他怒到极点的先兆。
但他沉住气了,只是侧头看向身边头都不敢抬的众妖,问他们怎么看。
过了半晌,南荒护卫王庭的妖军首领才顶着压力开口答道:“就算罗盘可以指明回去的方向,但这些星官若是没人护法,不到一刻钟,就会被啃得尸骨无存。费这么大心力不过是死得更快而已。”
他说得对。
做成这样还远远不够。
元汐桐惊悚地发现,盘踞在裂缝周围的妖兽,在被光柱逼退了片刻之后,竟像是找到了攻击的靶子,滔天的黑云缠绕在那四道柱子上,眼看就要沿着光柱顺游而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元虚舟,下意识地就希望他能给出什么解决办法。在她心里,哥哥从小就无所不能,即便是被逼到绝境,他也一定化险为夷。
可是她忍住了,因为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此刻一样让她意识到,那么多人的性命都背负在哥哥身上,他一定很累,只是他从来不说。
而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做的都还远远不够。
正当她打算上前一步时,唯一剩下的那块只有十二个时辰效用的三界令牌被元虚舟直接塞进了她怀里。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扬着眉伸手捂住她的前额和双眼,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迫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都这样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保护她。
只是犹带着暖意的掌心离开得太干脆,令她感到些许不安。
她睁开眼,看到元虚舟从摄八方中拿出那把她垂涎已久的月晖琴,拨响第一个音时,游尸九野内的妖魔前进的动作竟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俱是一顿。但它们停顿的时间极短,在琴音消散之后,又立刻恢复了动作。
“月晖琴可以摄山召海,束缚群灵。但是,吸引这些妖魔前赴后继涌进来的,是游尸九野内堆积了上万年都不散的煞气。煞气不散,无论我们怎么做,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年轻的神官平素行事是不喜欢向人解释的,只是面对着元汐桐时,他总是习惯性地要向她把所有事都说明白。因为放心不下,因为怕她想多:“现在也只能选择治标了。”
事实上,即便是治标,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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