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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活跃了起来。时雪收拾好书包,她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宋青靠在走廊的栏杆边等她。他指尖转着一串钥匙,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抬脚就往楼梯的方向走:“走吧。”时雪伸手拽住他校服袖口,嗓音淡漠:“别走这边。”宋青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她。时雪没解释,只是朝楼下偏了偏头。他顺着她目光往下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倚。每天放学和时雪一起走的弟弟,虽说是名义上的弟弟,但他可觉得一点都不像。毕竟,谢倚看时雪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宋青见过好多次了。比如在走廊转角,谢倚会蹲下来系鞋带,等时雪走过去,他再抬起头,目光紧紧黏在她背影上。宋青轻嗤一声,他收回目光,没戳破,只是跟着时雪拐向另一侧的安全通道。两人脚步放得很轻,下到二楼时,时雪又刻意从转角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谢倚还在原地,他站在梧桐树下,目光死死盯着正门,指尖无意识攥着书包带。两人从侧门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溜了出去,刻意绕开了谢倚的视线范围。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校门,避开校门口拥挤的人流,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机车,格外扎眼。宋青走过去,从车身上取下一个头盔,递到时雪面前:“戴上。”时雪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她跨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搭在他腰侧,随后宋青自己也戴上头盔,他拉上面罩,启动引擎。机车猛地窜了出去,风声在耳畔呼啸。宋青握着车把,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他随口一提:“许知烬现在在我家工厂。”时雪指尖微微收紧,她没说话。见时雪一言不发,宋青自顾自继续道:“我前几天去工厂找过他,让他回学校,他不肯。”时雪终于开口,她声音带着冷意:“他为什么不肯?”宋青握着车把的手微不可察顿了一下,随即他轻轻摇摇头,语气里掺杂着无奈:“不知道,反正他说什么都不肯,就铁了心要待在车间。”宋青顿了顿,他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遮掩什么,“他还说不许我带你去见他。”“……”风裹挟着工业园区的尘土掠过,宋青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愈发显得真诚:“我也是没招了,才背着许知烬的意愿带你过来,就想让你劝劝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读书吧。”时雪坐在后座,指尖还轻轻搭在他腰侧,闻言她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好浓重的绿茶味…不了解的还以为宋青真心对许知烬好呢…时雪懒得鸟宋青,她淡淡开口,“还有多久到。”“快了。”机车拐进城郊的工业园区,道路两旁的厂房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味。机车在一栋干净的厂房外停下,宋青熄了火,摘下头盔,侧过头看她:“许知烬就在里面,我不进去了,给你们留点空间。”时雪摘下头盔,她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间大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车间大门被推开的瞬间,轰鸣声就涌了出来。时雪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错落的机床和忙碌的工人,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许知烬站在最里面的机床前,深蓝色的工装被他穿得板正,袖口挽到小臂,手下的动作干净利落。他背影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完全不像在打零工,反倒像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时雪再次深吸一口气,她踩着冰冷的水泥地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穿透机器的嗡鸣直达他耳蜗:“许知烬。”他动作骤然一顿。过了半秒,许知烬才缓缓转过身。真正瞧见他脸庞时,时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走上前,愣愣盯着他脸庞。他工装很干净,身上也没有想象中的机油味,只有淡淡的皂角香。可他的脸,却让时雪心口发紧——眼角处横着一条长长的疤,虽然已经结了痂,却依旧清晰地划过眼尾,下颌线处也带着淤青。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可还是没遮住眼底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可即便如此,忽略那条结了疤的痂,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你怎么来了?”许知烬声音沙哑,见时雪盯着他的脸,他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时雪攥紧身侧的拳头,怒火瞬间不受控制窜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许知烬,跟我回学校。”“不回。”许知烬想都没想,转身就要继续干活。时雪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手腕。他手腕很烫,骨节分明,还带着薄茧。“为什么不回?”时雪声音拔高了几分,“难道你不读了?!”争执声穿透了车间的轰鸣,附近几个工位的工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来,但他们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在时雪和许知烬身上顿了半秒,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仿佛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许知烬用力挣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他转过身,垂眸盯着她,眼底的冷意像冰:“时雪,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跟我无关?!”时雪气笑了,“许知烬,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上的伤!你知不知道很丑?!”许知烬动作猛地一顿,他攥着工具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垂落的眼睫掀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看时雪,反而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半敞的车间大门。门外的光有些刺眼,宋青正斜倚在机车旁,他双臂抱胸,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他身上,嘴角还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许知烬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再垂眸看向时雪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缓缓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轻得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声盖过:“我知道,我很丑。”话音刚落,许知烬便重新转身,脊背绷得比刚才更直。时雪也不傻,她刚刚顺着许知烬的目光瞥了一眼门外的宋青,宋青那挑衅的眼神,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她压低声音问他:“宋青逼你的?”许知烬脚步顿住,他缓缓摇头,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没有。”“好。”时雪冷冷瞧着他背影,她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脸的。”许知烬手上的动作没停,粗糙的抹布在冰冷的仪器表面反复擦拭,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听到时雪的话,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只有那眼角的疤痕,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时雪看着许知烬平静的背影,她指尖蜷了蜷,语气淡漠:“我最后问你一次,回不回学校。”“不回。”许知烬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时雪闻言,倏地轻笑一声,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好,随你。”她没再看许知烬,也没看门外的宋青,转身就垂着眸往门外走。路过宋青身边时,她才停下脚步。直到门外的机车引擎声彻底消失,许知烬手上的动作才骤然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垂落的眼睫掀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望向车间门口——那里空无一人。许知烬就那样站着,久到机器的轰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忽地,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很浅,却像淬了冰,眼底也随之漫上寒意。许知烬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眼尾的疤痕,他轻轻蹭着,随即指尖一勾,狠狠抠向那层还未脱落的薄痂。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疤痕蜿蜒而下,许知烬却像是感知不到疼,反而用甲尖反复扣着那破皮的地方,直到温热的血珠晕上指腹,他才停了动作。许知烬低头看着指腹上的血,忽地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甚,却连眼尾都没弯一下,只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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