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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天暗得早,补习结束从曾维家出来,卢绘音拐个弯就到自己家了,谢铭声有司机接送,姜挽需要坐几站公交。
不过程云和姜启泰管得不是很严,她会拿着零花钱去商场看电影,要不就是去那种专门卖海报的店里闲逛。
那个时候还没有“周边”的说法,老电影的海报也都是印刷品,质量算不上好。还有一些外文书籍,也是复印件,只不过碰上配图多的,会用那种卡纸,但卡纸也有坏处,就是经不住磋磨,时间一长,印上去的画都糊了。
姜挽会在这些图书市场消磨时间,一楼二楼三楼,五花八门、五颜六色。
那些老的、新的电影,上了年纪的、正在更新的动漫绘本,还有各种小说卡纸、名画便签,撒着廉价的、却格外亮晶晶的闪粉,一抹就沾满手。
抬头都是外国的美人,金发碧眼,西装革履,低头全是幻想的故事,天马行空,精彩纷呈。
她也不急,假期的时间慢悠悠,挑着逛完,她再慢慢悠悠地坐公交回家吃饭。
成长的岁月里,她鲜少有太多的焦虑与迷茫,大概和她的性格有关,或许也来自父母放养式的教育,但更多的,是这些充斥在闲暇的“漫游”——
它们构成她前十八年生活的一部分,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同时也教会她去选择、去挑选、去品味、去甄别,以及最重要的,去感受。
她的少女时代,就像那一页页印在卡纸上的图片,五光十色,分量也很重,拿在手里是需要双手捧着的,但时间一久,颜色和图形混在一起,旁人辨别不了原本的样子,只有她自己清楚,也唯独她自己知晓,那是怎样一段无与伦比的时光。
谢铭声第一次邀请她坐车回去的时候,姜挽当然想都没想拒绝了。
他坐在车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她和卢绘音依依告完别。
他叫住她,羞涩和忐忑让他说话带上几分刻意的掩饰,还有几分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他语气随意:“送你怎么样?”
“不怎样。”
看他一眼,姜挽径直往前去。
她背着橙粉色的书包,侧边挂着一只小猪,小猪对着他摇摇晃晃。
谢铭声:“......”
现在想起来,在他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情窦闭塞的老婆总是对他干这种事。
不过也是因为他的姿态总是起得很高,总归要在她那先吃一回亏,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才知道该怎么做。
她拒绝了他,扭头就走,谢铭声气得在车里板了一路的脸,到家季蘅问怎么了。
她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做好人好事,谢铭声也不大愿意和家里说自己的事。
他的成长期,傲慢也别扭,原因很简单,位高权重的爸、强势刻薄的妈,他都懒得理这俩。
加上身边没有多少沟通的伙伴,从国外转回来读书,原本的联系渐渐也都淡了。他开始习惯独自消化、独自琢磨。
他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关上门仰头大声:“我再也不教她了!”
吓得季蘅“儿子儿子”地跟上去,着急得不得了,一边敲门一边问:“谁呀?告诉妈妈,教谁呀?”
他在房间郁闷内耗,季蘅在外面念叨:“不要生气,开门让妈妈看看?”
好一会,谢铭声才打开门,他挂着副臭脸,兀自下楼吃饭。
饭桌上,谢方昆听了全部动静,掀了掀报纸,头也不抬地问对面扒饭的谢铭声:“女生?”
谢铭声不言语。
“那就是女生。”谢方昆对季蘅说。
季蘅皱眉:“高三了,心思还是要摆正——哪个女生?”
谢铭声抬眼,冷冷一瞥。
谢方昆皱眉:“对你妈态度好点。”
谢铭声就又去瞪他。
“什么态度,就你这个态度还教别人?”
谢方昆把自己说笑了,呵呵两声,抖了抖报纸,又道:“我看人家也不是很愿意让你教。”
谢铭声真是气得死去活来,他站起来,咽了米饭,信誓旦旦:“谁教谁是傻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玄关——
系鞋带、穿外套、整理习题册,背起书包,一丝不苟。
季蘅搞不懂这位肚子里出来的喜怒无常的青春期,知道要是问一嘴往后的面子就都没有了,但她还是没忍住:“还去啊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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