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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心向前踱了两步,狐狸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何厌深周身萦绕着鸟羽和泥土的腥膻,以及某种啮齿类小兽难闻的体味。
这气息犹如生锈铁器浸泡在发酵过度的酒里,让他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黄皮子?
闻着气味还很新鲜,怕是半小时内刚打过照面。
他想了想,秉着关怀下属的精神多问了一句:“你在来的路上碰到黄皮子讨封了?”
“没有啊,城市里哪来黄鼠狼?”何厌深下意识地回答。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膝盖上还粘着灰尘草屑,赶紧拍干净裤管,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注意到崔云心还在打量他,他尴尬地解释:“我骑共享单车过来的,半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青灰石砖映出他仓皇的倒影,活像一只试图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还想解释单车打滑的经过,就见崔云心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你确实被讨封了。”
“……什么?”何厌深的表情骤然僵硬,掌心顿时渗出了冷汗。
“你确定你骑的是共享单车,而不是一只幻化成共享单车的黄皮子吗?”
黄鼠狼修炼到一定阶段后,需要向人类讨封,询问自己像人还是像仙,如果人类回答得好,它们就能突破瓶颈,化身成人继续修行。
何厌深表情一片空白:“其他黄鼠狼问的是像人像仙,它问自己像不像共享单车?”
他刚刚说自己是骑共享单车来的,无意间回答了那只黄鼠狼的问题,变相地给它封了正?
“你们人类尚且有坚信自己是沃尔玛购物袋的。”崔云心微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双臂环胸,“或许这位与时俱进的黄家大仙,就乐意当一辆美团自行车呢?”
说罢,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淡定地点点头:“挺好,虽然自我认知有问题,但好在不是色盲,至少把颜色对上了。”
何厌深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分不清这千年狐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讲冷笑话。
他已经彻底懵了,茫然地看着空降的顶头上司。
“那、那我怎么办?”
他是正经道士,知道怎么对付讨封的黄鼠狼,可他刚刚给人家实诚地封了一个铁皮身……
“什么怎么办?”崔云心轻飘飘地剜了他一眼,“看你沾染上的气息,那黄皮子是正经修功德的主。非但不会害你,说不定……”
他忽然贴近对方的耳廓:“这位环保出行的仙家,还要助你平步青云呢?”
何厌深在陡然逼近的深碧瞳仁里失了声,踉跄后退撞上石柱。
却见上司已施施然走向机场大门,风衣下,一条蓬松的尾巴一闪而逝。
“愣着做甚,带我去瞧瞧你们镇异枢机府的办公室。”
“……诶,好。”
何厌深哪敢让科长亲自叫车,就算自己这倒霉体质能让司机绕城三圈、半路抛锚,也好过让这位谪仙似的妖王跟着自己蹬共享单车。
真要骑也得是共享电动车啊!
倒不是嫌弃骑车,主要是怕又撞上个自认电动车的黄大仙。
或许是早上倒霉到触底反弹,这回的网约车倒是很顺利地找到了他们。
两人坐在后排,崔云心放松地靠着椅背,懒慵慵地偏过头,望向窗外繁华的闹市。
市井喧哗,行人往来,皆因他这一瞥成了水墨长卷。
这哪里是狐妖,分明是狐仙啊。
何厌深的理智叫嚣着要离这千年大妖八百丈远,身子却像被月华蛊惑的潮汐,不由自主地往那抹碧色靠拢。
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怕是被科长当作轻浮之徒了。
他绝望地在心底哀嚎。
自己给崔科长留下的初印象一定很差吧……
何厌深懊恼地偷偷瞄着他,结果发现司机鬼鬼祟祟地调了调后视镜,也在偷看他的狐狸科长。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突然窜上心头,何厌深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拍着隔离板。
“师傅看路!前头的行道树都要长您车轱辘里了!”
司机如梦初醒,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厌深耳边传来了狐妖若有若无的轻笑,害他整个人瞬间熟成了麻辣小龙虾。
崔云心支着下巴,打量这只快冒蒸汽的小道士,忽然想起回月山上那群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狐狸崽,连炸毛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大白道长说他徒儿相貌周正,崔云心也觉得确实很不错。
看着比那些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耍帅装酷的妖怪们顺眼多了,像一株沾着晨露的翠竹般熨帖。
虽说毛躁了点,总归心眼挺实在。
何厌深不敢直视狐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佯装镇定地低头,悄悄发信息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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