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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会画皮鬼的口花花,崔云心抿住嘴唇,放下吃到一半的煎饼,点开了名叫“又活了一星(7)”的群聊。
光看这名字,就知道是何厌深的手笔,透着一股子“庆祝本周还没被霉运带走”的顽强乐观。
正式的交接文件还没有下来,花似靥转发到群里的是她和杜琅的聊天记录。
点开来看了看,原来是那画皮鬼对自己收集脂肪的举动供认不讳,却坚称自己只是为了修补损毁的皮囊,这种行为符合《非人智慧体生存权法案》中的“必要生存资源获取”。
“我那同族还挺聪明,知道寻找法律的空子。”花似靥指尖抵着额角,一副头痛的样子,“她盗窃的是废弃脂肪,地点是美容院这类公共场所,还有修补皮囊延续生命这种正当理由……她甚至没有伤人!”
即使是在抓捕行动中伤得最重艾琳娜,也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以妖怪的体质睡一觉就能痊愈。
“其实她的主张是有点道理的,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人类也可以遇大熊猫吃大熊猫、遇东北虎吃东北虎……”
何厌深弱弱举手,话音未落就被崔云心的眼风扫得噤声。
“回科室,我们必须再审问一次那只画皮鬼。”崔云心率先起身,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等等我再吃一口——”何厌深连忙把最后两个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问,“科长嗦滴是辣个……”
“昨日,你们和画皮鬼交手时,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战况,花似靥明明已经制服她了,可她却突然爆发出了数倍于原先的力量。”
花似靥也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露出沉思的表情:“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老娘当时就觉得邪门!不过,她毕竟也有两百来年的道行,会几种秘术很正常吧?”
“不,完全不正常。”崔云心摇摇头,“她爆发出的力量非常纯正,甚至称得上清灵,和画皮一族的妖气截然相反。”
他忽然倾身逼近何厌深,眸中带着一丝严肃。
“你们确定抓的是一只普通画皮鬼,而不是哪位道门老祖暗中圈养、或者点化过的精怪?”
何厌深正在偷偷用吸管嘬最后一口豆浆,闻言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怎么可能!如果她和道门有关系,又何必去偷盗美容院的医疗废物呢!正经门派难道还供不起这点资源?”
花似靥一巴掌拍在沾着辣椒油的桌上:“科长的意思是,我那不成器的同族背后有人?”
她突然伸手掐住何厌深后颈,像拎奶猫似的晃了晃。
“快给老娘仔细想想,那画皮鬼暴走时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奇怪的符光、法器波动,或者不属于她的声音?”
“没有,真没有!”何厌深被她晃得头晕,努力回忆,“大不了我们回去查执法记录仪嘛!”
花似靥拍桌子的那一下力道没收住,何厌深放在桌边的手机震掉了。
他弓着身子去捞,站起来时又因为动作太急,“咚”地一声磕在坚硬的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把整张桌子都撞翻。
崔云心冷眼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查询最近一班返回漆吴市的高铁票。
“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
审讯室的顶灯像团融化的铁水悬在画皮鬼头顶,“坦白从宽”的鲜红标语在她苍白的脸颊投下血痕。
蛊师舒恰晓和花似靥一起坐在桌边,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恢复人身的画皮鬼。
隔壁的监控室中,崔云心认真地盯着监控,而何厌深和祁孤芳像两尊高大的门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镇异枢机府并没有虐待罪犯的传统,甚至还贴心地给这只画皮鬼提供了一点人造脂肪,让她能重新披上一身人皮,不会吓到花花草草。
舒恰晓虚握着拳头,抵住下颌,她的五官生得精巧,一旦面无表情,气质就会立刻冷峻乃至刻薄起来。
血蜈蚣趴在她的耳廓上,复眼在强光下流转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她腕间的银蛇蛊缓缓吐出紫黑信子,顺着她的小臂游走。
花似靥却一反常态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略带歉意和怜悯地注视着自己的同族,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妖怪。
监控屏幕前的崔云心忽然轻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屏幕点评道:“演技不错。”
“科长说的是哪个?”何厌深俯身凑近了狐耳,明知故问。
“两个。”
舒恰晓摸了摸凑到面前的银蛇蛊,意味深长地开口:“温度23c,湿度65%,多完美的蛊虫孵化环境呀,你说是不是,白小姐?”
画皮鬼名叫白纨,两百二十六岁,身份证上写的是二十六岁,闻言狠狠打了个寒噤,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画皮鬼一族怕水怕火还怕虫,连花似靥都恨不得离舒恰晓的蛊虫八百米远,更别说在妖物中还相当年轻的白纨了。
“好啦,晓晓,看在姐姐我的面子上,别吓她啦。”花似靥的叹息像是夹杂着蜜糖,她面露慈悲,温柔地凝视着白纨的双眼,“同是披皮行走人间的异类,我怎么会不懂你的苦衷?”
白纨可不信这家伙的鬼话,当时在商场内围捕自己时,也没见得这位自诩同族长辈的公务员心软。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了修补皮囊才取走了人类不要的废弃脂肪,过程中也没有干扰人类正常医疗流程,这完全符合《非人智慧体生存权法案》中的‘必要生存资源获取’。”
“无害性、隐秘性、必要性!我触犯了哪条?!”
她讥诮地看着舒恰晓——在场唯一一个人类:“你们人类写的法案,到头来自己却不承认?”
嘶……监控室里的何厌深摸了摸下巴,这话有点耳熟啊。
“辩得不错。”舒恰晓垂眸抚弄着盘踞在掌心的银蛇蛊,细鳞折射的冷光映得她眉眼愈发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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