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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新军演武(第1页)

天启元年三月初二卯时,紫禁城的角楼刚浸染上第一缕晨光,太和殿前的广场已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声。朱由校身着明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束得端正,虽年少,眉宇间却透着帝王的肃穆。十一岁的信王朱由检捧着卷辽东舆图,站在兄长身侧,玄色蟒袍衬得小脸愈发郑重,棉袍下摆扫过丹陛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怕惊扰了这庄重的时刻。

“今日往通州,”朱由校的声音透过殿前的薄雾传开,带着政务场合特有的沉稳,“一为察漕运,二为阅新军。诸卿各司其职,不必远送。”

随驾的文武官员躬身应诺,卤簿仪仗早已列阵完毕:金瓜、钺斧、朝天镫在前开路,锦衣卫亲军指挥使骆思恭率三百缇骑护在两侧,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捧着玉玺,紧随御驾之后;户部、工部专司漕运与军务的官员骑马随行,以备皇帝垂询。

御驾行至午门,早已等候在此的銮仪卫掀开明黄色轿帘。朱由校踏上龙辇,回头对正要登侧辇的信王道:“五弟,坐稳些。到了通州,仔细看运河的粮怎么运,兵营的兵怎么练——这些,比书本上的《孙子兵法》更要紧。”

信王用力点头,把舆图按在膝头,图上“通州”二字被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龙辇缓缓启动,卤簿仪仗次第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重响,惊起檐角的灰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官道两侧的冻土泛着黑褐色,农人扛着锄头远远望见明黄的仪仗,慌忙放下农具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朱由校掀开车帘,指着远处蜿蜒的运河:“那运河冰还没化透吧?”他忽然问。

“回陛下,”王安躬身答,“主航道能走船,沿岸浅处还冻着,民夫正用冰床运粮呢。”

朱由校颔首,转向信王:“开春后,这些地都要种番薯。陕西的薯种过几日就到,到时候让农官来教扦插——就是把薯块切成带芽的小块,埋进土里就能活。”信王凑近车窗,看着冻土上冒出的草芽,小声问:“皇兄,这东西真能填肚子?”

“能。”朱由校的声音沉了沉,“去年陕西澄城,若有这东西,就不会饿死人了。”

辰时初刻,辰时初刻,御驾抵通州漕运码头。运河两岸的积雪尚未褪尽,却已被往来的人潮烘得暖了些。漕运总督周士朴带着通州知州、仓场侍郎等大小官员,早在码头栈桥上跪迎,黑压压一片,齐声高呼:“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校下了龙辇,径直走向码头最东侧的巨型粮仓。仓廒外,五千石江南漕粮堆成小山,装粮麻袋上的“苏”“松”“常”印记还洇着水汽,显然是刚卸船的新粮。

“解开一袋。”朱由校吩咐道。

仓场侍郎连忙上前,亲手解开麻袋绳,金黄的粟米倾泻而出,颗颗饱满,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润气息。朱由校俯身抓起一把,任由粟米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这趟漕粮,损耗几何?

户部主事连忙捧上账册,双手过顶:“回陛下,按新颁的《漕运规制》,每石损耗严控在三合之内,较去岁同期,已减五成有余!每笔交割均有锦衣卫与地方官共同画押,账册在此,请陛下御览。”

朱由校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冰床转运”一栏:“去看看冰床。”

码头边,十几张冰床正在半融的河面上飞滑。冰床是厚木板钉铁条做的,民夫们喊着号子,把粮袋从漕船搬到冰床,再由两人在前拉绳,顺着冰面滑向岸边。一个老民夫拉着绳,脊梁弯得像张弓,麻绳勒进肩膀,显出深深的红痕。他看见皇帝,腿一软就要跪,被锦衣卫拦住。

“老人家,”朱由校走上前,“这冰床一趟能运多少?”

老民夫愣了愣,慌忙回话:“回……回陛下,一趟三十石,比马车快多了!”

朱由校点点头,对周士朴道:“多造些冰床,给民夫加两成工钱。天寒地冻的,别亏了他们。”

信王指着运河上的漕船,又指指舆图:“皇兄,辽东的军饷也从这儿运?”

“正是。”朱由校望着帆影点点的河面,“这些粮,一半供京师百万军民,一半走海路运去登莱,再转输辽东。漕运若断,前线的士兵就得饿肚子,新军再勇,也扛不住饥寒。”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所以朕常说,这运河,是我大明的血脉。”

巳时,通州西校场的冻土被三万人踩得泥泞,却蒸腾着一股滚烫的热气。孙元化率四军列阵等候,见御驾到来,翻身下马跪地:“臣孙元化,率新军将士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与信王登上指挥台,台下四军阵列如刀切般齐整:

白杆兵青布包头,丈二长枪斜指天空,枪林在阳光下泛着蜡木的光,枪杆上还沾着太行山的泥痕;

浙军火器营黑盔黑甲,三千杆鸟铳枪口朝前,铳管新刻的防滑纹还闪着油光;

华北新兵举着包铁木盾,盾面漆成黑色,阵列推得像堵移动的墙,只是盾后偶尔闪过慌张的眼神;

;狼兵披着藤牌,牌面画着狰狞的狼头,刀鞘上的红绸在风里飘,透着股野气。

“开始吧。”朱由校落座,对孙元化道。

今日演武用的是去刃木枪、包铁木刀,甲胄是皮甲外覆硬纸,头盔涂着厚厚的石灰粉——被击中者头盔留白印,就算“阵亡”,由锦衣卫举旗计数。

第一阵是白杆兵对抗狼兵

鼓声擂响,秦民屏拔刀指天:“儿郎们,让陛下看看咱们的枪!”岑云彪拍着藤牌,用广西土话吼了句什么,狼兵们齐声应和,声如野兽咆哮。

“杀!”白杆兵枪林如潮水般涌上前,木枪直刺狼兵咽喉。岑云彪一声呼哨,狼兵们突然矮身,左手藤牌护头,右手木刀劈向白杆兵的下盘,同时在泥地里翻滚,像群贴地的刺猬。

石灰粉在缠斗中飞溅,像场突如其来的雪。一个狼兵滚到秦民屏马前,木刀劈向他的马腿,秦民屏提枪横扫,正打在那狼兵头盔上,石灰粉“噗”地扬起,狼兵应声倒地。可另一狼兵从侧面滚来,木刀划向秦民屏的腰,秦民屏侧身躲闪,头盔却被对方的藤牌撞了下,额头立刻沾了片白。

“将军‘阵亡’了!”台下有人喊,秦民屏却瞪眼吼:“接着打!没我的令,谁也不许退!”

半个时辰后,鼓声停。锦衣卫报数:白杆兵“阵亡”三成,狼兵“阵亡”四成。岑云彪提着木刀走来,藤牌上沾着泥和石灰,对秦民屏咧嘴笑:“秦将军,下次我让你头盔全白!”秦民屏擦着额头的白印,回敬:“岑土司,你的人跑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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