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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学犁田(第1页)

“东记子,还不要快点回来吃饭,开春了,马上跟着年长叔去学犁田,都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会。”养母的一顿长啸,一下就把泰和桂花打回了原形。

泰本想回来提提读书进私塾的事,这一刻都不敢提了,只有应了“好的。”

赶紧打来洗脸水,漱一下口,立马扑到饭桌上,给桂花盛好红薯饭,自己就狼吞虎咽吃起了红薯饭(一种红薯米粒和米一起蒸的饭)。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快干啥?”又听到养母的一通训斥。泰赶紧慢下了吃饭的节奏。

“等会儿吃过饭去,把生教牛仔牵好绳,跟着年长叔去学犁田。”

“嗯,好的,”泰点头像啄米鸡一样,同时大口的嚼着饭。

“口里有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养母的刺耳话炸到泰的耳朵膜。泰口不出声,只能拼命的点头,努力吞下那口饭后,应了养母。

“好的,我吃了饭马上去把牛拴好,跟着年长叔去学犁田。”泰看着桂花吃饭,诺诺的跟养母说。

“桂花,快点吃饭,别在那里东张西望,等会儿跟着我去摘点菜,回来喂猪。”

“嗯,”桂花也使劲点头,生怕等会会挨骂。

“还有等下把碗洗了,”嫲嫲说完,撂下碗筷走出了膳房。

泰和桂花无声相视一笑,短暂的安静,是他俩的机智应对换来的,不然,后面还不知有多少“风雨雷电”等着他俩。

“年长叔,吃好饭了吗?嫲嫲说我跟您去学犁田。”泰大着声音,蹑起脚尖,透过围墙,对着年长叔的屋子边喊边走。绕到门口,猛地听到“哐啷”一声,院门开了一个口,年长叔站在门口。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那你的牛拴好了吗?”

“拴好了,还有我把犁也找出来了。”

“行,你扛过来吧。”

“好的,叔!”

叔侄简短的对话后,泰紧着往家走,走到杂房里,扛上木犁,牵上喂着草的牛,就要走。拉了几下,牛都没有动,只见牛梗着脖子,舌头不断的卷着,顺时针方向,一下又一下,寻找着地上的番薯藤和青草。触碰到的,立刻就变成口中的佳肴,咀嚼个不停。

“喉喉,”叫了两声,泰边叫边使劲扯牛绳,生教牛仔才恋恋不舍的转头,慢悠悠地跟着泰,一步三摇的往前走。

与年长叔会合后,他俩来到了山凹处的田里。

“东记子,现在先用我的牛来犁田,先教你如何握住木犁,练练基本功,你那牛就套在东坡上。”

“叔,为什么不用我的牛呢?”

“你那生教牛子,怕是一下犁不好,哪有那么容易轻易就上手犁田,弄不好会毁了那木犁,要专门用一二天的时间来教。”

“好的,叔,就听你的。”泰木木的点头。

年长叔将牛定在摆好的木犁前面,用他的牛套上了泰背来的木犁,指点泰把牛厄固定,泰把自己牵扯来的生教牛仔套在东坡上。

春风裹着冰碴子掠过山梁时,泰攥着犁把的手已经抖得不像样。旱地的土坷垃在冬日里冻得梆硬,铁犁铧撞上去出铛铛的脆响,震得虎口麻。

“腰往下沉!“年长叔的旱烟杆敲在泰后脊梁,惊起棉袄里蓄着的热气。他布满裂口的手掌覆上泰的手背,像块粗砺的砂纸来回磨蹭,“犁要走直,得顺着泥脉走。“黑陶般的冻土在犁尖下裂开细缝,露出底下湿润的褐色肌理,像撕开一层结痂的伤疤。

泰的布鞋陷进翻起的土浪里,鞋头早被晨霜浸得透湿。枫树枝头蹲着两只红嘴鸥,歪头看这具单薄矮小身子同铁犁较劲。犁绳勒进肩膀时,错觉自己成了拉磨的骡子,只是磨盘换成了这具总往右偏的活犁——它简直像条刚离水的鲤鱼,摆着尾巴要往荆棘丛里钻。

“手腕别僵着!“年长叔突然松了手。铁犁猛地一歪,犁头啃上半块青岩,震得泰牙根酸。掌心火辣辣地疼,低头才见血泡不知何时蹭破了,在椎木犁把上洇出暗红的花。三叔的叹息混在风里:“早春的土带着冰碴,比三伏天的牛皮还韧。“

日头爬到老枫树梢时,泰的裤脚已裹满泥浆。第十次扶正犁具时,忽然觉出掌心传来细微的颤动——犁铧正贴着某道隐秘的纹路游走,像溪水找到石缝般顺畅。黑土翻涌成连绵的浪,裹着碎冰晶簌簌滚落。三叔的烟锅在身后明灭,这次没再落下。

当第一垄笔直的沟壑爬上山坡,泰嗅到新泥腥气里混着血与汗的咸。远处山桃花被风揉碎了,落在未耕的荒地上,姹紫嫣红的。

三叔离开了扶手,站在旁边指挥。泰这会又感到紧张起来,木犁开始又不听使唤了。

“崽子瞅准,这犁把式可不是死力气活儿。”三叔往冻土上啐口烟渣,铜烟锅敲得犁辕叮当响。“你当扶的是根烧火棍?这是条土龙,得顺着脊梁骨捋!”

他糙手扳过犁箭,指甲缝里的黑泥卡进檀木刻度:“寒露浅耕惊蛰深,瞧见这二十四道齿没?今儿个开冻表土,犁评得卡在‘雨水’与‘春分’当间——”烟杆突然戳向我小腹,“丹田坠秤砣!两脚分开吃住垄,别跟踩了烙铁似的瞎蹦跶!”泰听的云里雾里的,紧张的全身出了大汗。

铁犁猛地往前一窜,三叔的骂声追着红嘴鸥起落:“夯货!攥犁把跟掐鸡脖子似的,犁铧能痛快?”他薅着我手背往犁梢摸,“食指虚搭,虎口含风,犁尾巴在掌心里打转儿——对喽!这铁家伙活了,在给你指路咧!”

老茧再次刮过我掌心血泡:“疼?当年我学犁,血能把椎木柄染成降龙木!知道为啥老把式手心长横纹?”他摊开自己裂纹纵横的手掌,“这是犁沟!等纹路吃透了泥腥味,闭着眼都能犁出笔杆直的垄。”泰用尽吃奶的力气扶着木犁,木犁慢慢的往前移动。

犁头突然啃到暗石,震得泰牙花子酸。三叔却咧嘴笑了:“地底下藏着话呐——刚才那哆嗦是石头骂娘呢!”烟杆指点着新翻的土浪:“看这冰碴子混着黑膏泥,得让犁壁斜叼着土,像燕子抄水——”他猛推犁梢,铁器嗡鸣中冻土绽开墨色浪花,“瞧见没?得让土坷垃自个儿翻身打滚!”

……

日头正午时,他往我后腰踹了脚:“腰板挺直作甚?学麦秆子弯腰!五谷弯腰才结穗呐!”忽又压低嗓门:“听仔细了——犁尖抖三抖,下面有老鼋(暗石);犁绳往右飘,定是踩坟包(虚土)。这些本事,记住了没有……停下吧!”泰听见扯了下牛头绳,牛听话的停了下来。

最后抹把犁壁上的湿泥,拍在泰肩头:“转弯,抬犁,下犁等这次就不学了。回去用豆油擦犁辕,铁器认主。等你能犁出青蛇过草的弯儿,叔明天,后天带你去驯东坡那头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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