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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下意识地又想张嘴反驳。
虽然他潜意识里和明黎君的想法一样,这个现场充斥着愤怒,仇恨,不难看出凶手和受害者之间的羁绊。
可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的物证,除了那个芸娘,也暂时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就这样笃定地认为受害者之前侵犯了他人,他有些不能认同。
可有前几次的教训在前,这次他不敢随意反驳,生怕最后又打了自己的脸。
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出了房间,去寻找更多的证据。
牛四和芸娘家墙壁低矮,昨夜唯一可供进出的门并无破坏的痕迹,想必凶手是翻墙进来的。
裴昭顺着墙根细细观察,果不其然在窗外发现了凌乱的男性鞋印。且和牛四的鞋底印记皆不符。
他看着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计算着凶手的落点。只是那人不像落地后直奔受害者的住处,反而...像是在窗外徘徊了许久...
裴昭支使一个手下顺着脚印翻了出去去追踪,自己则继续在这方不大的院子里勘察。
很明显这是个不太熟练且粗心的凶手,这么一小块儿地方也留下了许多的痕迹。
窗边的脚印,丢在灶边的柴刀,以及受害者怀里那个并非芸娘的香囊。
即使柴刀有新鲜清理过的痕迹,但刃口缝隙仍能验出微量属于牛四的血迹。
再拿去和伤口一对比,凶器这便确定了。
这会儿功夫,明黎君已经从里屋出来,她深吸了一口门外的新鲜空气,将方才在屋内呼吸到的浊气尽数吐出,和裴昭交流着自己的发现。
“院墙东北角有攀爬的痕迹,结合地上的脚印,初步判断凶手为男性。身材高大,且在窗外有徘徊痕迹。”
裴昭指着地上对明黎君说,接着两人目光转向他手里的香囊。
这是方才从牛四怀里搜出来的,布料廉价,颜色式样皆是艳俗得不行,不像是芸娘做的。
裴昭沉思了几秒,递给谢沛,“去西市暗门子聚集的地方问,谁认识这个。”
西市不比东城,住得全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里更像是被这座城消化后又吐出来的残渣,充满了整个京城末流不得志的人。
细长的巷子像肠子,弯弯绕绕地搅在一起。脚下的路不是路,是经年累月的烂泥,腐烂的菜,不知名的粘液堆积起来的产物。
而西市后巷,则有一片低矮的木板房,白天那里门扉紧闭,只有入夜后,才挂起暧昧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招摇,诱人前往。
谢沛带着香囊去查,那里人耳通目达,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回音。
“大人,找到了,香囊的主人是柳莺儿,住在胡同最里头那间。暗娼。”
谢沛压低声音,感觉此时手中的香囊都有些烫手。
“有个婆子说,前几日夜里听见柳莺儿那边有打骂和哭喊声,第二日见她脸上带着伤,但也没有多问。那香囊,是柳莺儿常绣的款式,她手笨,只会绣那一种花样,四里的街坊几乎都认得。”
有进展便好,查案便是不断顺着一个一个细节抽丝剥茧。
裴昭和明黎君立即带人赶往那胡同。
柳莺儿的住处比牛四家更破败,说是家,其实只有一间屋,用破布帘勉强隔出内外。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件褪色的桃红外衫空荡荡挂在身上,锁骨凹陷,瘦得厉害。
她脸上涂了劣质的脂粉,斑驳地覆在皮肤上,却依旧遮不住眼角的青紫痕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手腕处缠着脏污的布条。
看见一群官差上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右手撑住侧后方的墙壁,指甲用力地扣紧。
“柳莺儿?”裴昭对大家对他们的恐惧早已见怪不怪,出示腰牌,不留情面,
“大理寺查案,认识牛四吗?”
柳莺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愈发不敢直视裴昭,没说话。
明黎君将裴昭拉至自己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弯着腰看她,声音放轻:“我们在牛四身上找到了你绣的香囊,方便我进去说话吗?”
眼角还有些痛,柳莺儿不敢动作太大,只敢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面相和善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她言语中并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态度。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后面脸色不善的裴昭,终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将人引了进来。
屋内比起屋外更加狭小昏暗,一股药膏和霉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暧昧味道混杂的气息。
明黎君眼神快速扫视一圈,不漏掉一个细节:床上被褥凌乱,男女的衣服乱扔在一起,角落有个矮小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口脂粉末。
墙角还有一个破柜子,柜门因年久失修已经合不上了,在一旁摇摇坠着,露出里面半截黑色的磨刀石。
依旧是那道简陋的布帘,将屋内的柳莺儿和明黎君与裴昭隔开。
明黎君看着面前瘦弱单薄的人,一脸正色开口,只是这次不再是温和的语气,
“柳莺儿,牛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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