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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常识,鄂婉不信皇上想不到,更不信太医想不到。太医不敢说真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收买了,另一种便是不敢告诉皇上,他后宫的妃嫔生下了先天不良于行的孩子。时人迷信,受“天命”观影响,皇室若生下残疾的孩子,会被过分解读成上天给整个皇族的警示,从而影响所谓的家族“气运”,甚至是国运。皇上默认了嘉贵人的说法,和太医的诊断,也是这个意思。八阿哥可以不良于行,但绝不能是天生的。倒霉的大阿哥正好背上了这个心照不宣的黑锅,想甩掉也难。既然这个黑锅是三方心照不宣的结果,鄂婉自然不会戳破:“八阿哥掉下去摔伤了腿,是个意外,还请皇上从轻处置大阿哥。”自寒笙求到她面前,鄂婉就开始打腹稿,先说哪个后说哪个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在心中预演过很多遍。谁知才开了一个头,就听皇上说:“八阿哥的腿,朕心里有数。可大阿哥对先皇后不敬,也是事实,该罚。”鄂婉就知道症结在这儿,先皇后病逝之后,皇上性情大变,看谁都不顺眼,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腥风血雨。最先倒霉的,是掌管翰林院的刑部尚书,因为翻译悼词时,在草稿上翻译错了一个词,被判了绞监候。皇上仍不满意,将绞监候改为斩监候,并将所有刑部官员革职。一个不留。刑部之后轮到工部,因丧仪上的皇后宝册不够精美,工部尚书被革职留任,其他人降级。就连光禄寺都因为祭奠所用的桌子不够“洁净鲜明”,而集体降级。还有江南河道总督、湖广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只因治丧期间剃头,一个被赐自裁,另一个斩立决。另有一大批官员或革职或流放。很多人私下议论,说孝贤皇后既是皇上的解语花,也是皇上在这世上最后的温柔。她去了,从前的好日子也跟着去了。鄂婉若不是肚里有货,自带免死金牌,也不敢答应寒笙帮忙。“臣妾问过寒笙,大阿哥对先皇后不敬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认为哲悯皇贵妃的死与皇后有关。”说起先皇后与寒哲,不仅大阿哥心里有疙瘩,乾隆心里也有。当年寒哲一尸两命,死相凄惨,他不是没有怪过皇后,可皇后那时候也年轻,没经过多少事,难免有所疏漏。望着怀中与寒哲有六七分像的女子,乾隆很难不动容。盛怒之下他竟忘了,大阿哥不是别人,是寒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也是寒哲拼上半条性命,给他生的儿子。鄂婉话都没说完,便听皇上叹息道:“这几日圈禁也够他受的了,明日放出来吧。”鄂婉:我好像有点受宠。转念一想,又恍然,不是她受宠,而是肚里的球受宠。下一秒,仿佛被人看穿心事,听男人吻着她的鬓边问:“鄂婉,朕对你不好吗?”也说不上不好,可鄂婉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不敢有太多奢望,只求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带西林觉罗全族走出泥潭。“当初皇上临幸臣妾,不过是为了兑现给先皇后的承诺,让臣妾有个孩子。”鄂婉扬起脸,微笑:“如今臣妾遇喜,皇上也该功成身退了。”男人低头,吻住她的唇,用力研磨:“你舍得吗?”鄂婉嘴唇吃痛,扬起下巴,报复似的在男人唇上咬了一下,然后被对方轻易掌握了主动权,半强迫地与他交换呼吸。直到肚里那一位被吵醒,踢了她一脚,也碰到了男人腹肌,这场令人窒息的吻才停下来。鄂婉笑起来,男人撑着身子,难得展颜。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鄂婉,你很好,多给朕生几个孩子。朕不会亏待了你,也不会亏待了西林觉罗家。”鄂婉用了三年时间,把皇宫里的大腿抱了一个遍,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太后说得不错,宫里的靠山始终只有一座,那便是皇上。几日后,皇上论功行赏,封傅恒为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戴、四团龙补服,授保和殿大学士,任首席军机大臣。与傅恒一起出征的鄂津授一等侍卫,在御前行走。一等侍卫是正三品,御前行走更被视为皇上的亲信。鄂津的升迁,终于止住了西林觉罗家倾颓的败相,稳住了长房和二房的基本盘。“如今你二堂兄立下战功,在御前行走,咱们家的门楣又亮起来了。”鄂婉显怀的时候,觉罗氏被允许进宫探望,一改往日愁苦,笑呵呵给女儿说着家里的事:“上回去永安寺求平安福,正好遇见通政司左通政胡大人家的夫人,似乎有意将女儿配给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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