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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从怀中取出那片用布层层包裹的旧帛,放在桌上,推到陆渊面前。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片泛黄发脆的帛书上,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先是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帛书的质地、颜色和边缘的磨损痕迹,仿佛在鉴定一件古玩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用一种极其轻柔的、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动作,缓缓地,展开了那片帛书。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用鲜血写就的、潦草而悲愤的字迹上。他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看得极其认真。他的表情,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当他看到最后那几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的绝笔时,他的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没有立刻放下帛书,而是拿着它,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将帛书重新折叠好,放回桌上。他抬起头,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混合了震惊、了然、沉重和一丝苦涩的意味。
“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了一些,“我更没想到,墨衍当年……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着凌清墨,问道:“这东西,除了你我,还有谁看过?”
“墨守前辈。”凌清墨如实答道,“这份帛书,就是他交给我的。”
陆渊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墨氏一族世代守护镇归砚,也世代守护着这个秘密。墨守将此物交给你,说明他已经将你当成了可以托付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郑重:“凌清墨,这份帛书的内容,一旦泄露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凌清墨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可能会让‘墨门’陷入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甚至可能导致‘墨门’再次分裂。”
“不仅如此。”陆渊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它还可能会让那些早已对‘墨门’心怀不满、或是被‘归墟’力量暗中侵蚀的势力,趁虚而入,掀起一场比七百年前更加可怕的腥风血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要将它公之于众吗?”凌清墨沉默了。
陆渊的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看着桌上那片承载了七百年冤屈与秘密的帛书,仿佛能透过那泛黄的帛面,看到墨渊在暗无天日的封印中,那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她缓缓地,抬起头,迎上陆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陆先生,你问我,是否决定要将它公之于众。”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答案是——是的。”
“墨渊被冤枉了七百年,被污名化了七百年,被囚禁了七百年。他有权利得到一个公道。‘墨门’的后人,也有权利知道那段被掩盖的历史真相。”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动荡和风险。但我更相信,建立在谎言和欺骗基础上的稳定,终究是脆弱不堪的。只有正视历史,直面真相,无论它多么丑陋,多么残酷,‘墨门’才有可能真正地浴火重生,走向未来。”
她看着陆渊,目光坦然:“如果因为害怕动荡,就选择继续掩盖真相,那我们与当年那些为了维护自身权威而颠倒黑白的墨衍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决定,公开这份帛书。无论后果如何,我一力承担。”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旅馆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心。
陆渊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仿佛带着某种复杂的、仿佛混合了欣慰、感慨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没有再劝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不再阻拦。”他看着她,目光变得郑重,“不过,公开这份帛书,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贸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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