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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初的月光泼在青岚宗后山,碎银子似的光粒顺着竹缝往下掉,连废弃院那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都镀了层软乎乎的光——栅栏上还挂着半片晒干的紫苏,被风一吹晃悠悠的,活像个偷瞄的小脑袋。院里晒着的草药在夜风里晃,飘出股清苦味儿,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凉,闻着竟跟墨灵上次偷吃灵芝后打嗝的味儿有点像冲是冲了点,却奇奇怪怪让人踏实,像揣了块温乎的烤红薯。
竹林里的宇文拓,指节捏得泛了白,指甲把竹皮抠下来小半块,指缝里都嵌了青绿色的竹屑。
他是来踩点的。姬家密使下午还在他耳边磨叨,唾沫星子都溅到衣领上“林夜吞了碑碎片,指定练了邪功!你摸清他的底,三日后秘境里一准儿能拿下!”可这会儿扒着竹枝缝往院里瞅,宇文拓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越看越不对劲——哪有半点“邪功”的样子?
院中央的石亭旁,林夜正攥着那把黑黢黢的夜痕剑。剑身上缠的金黑色火焰,转得比后山啃草的老黄牛还慢,活像条晒够太阳的懒蛇,连绕着剑身爬都嫌费劲。别说姬家说的“魔道凶火”那股狠劲了,连火星子都乖乖缩在火圈里,生怕蹭到旁边的石亭柱子,跟怕赔人钱似的。
这……这就是魔道之火?宇文拓皱起了眉,比我家灶房的火苗子还温顺。
更让他挪不开眼的是苏瑶。那灵体飘在林夜身侧,光翼像浸了水的薄纱似的裹着剑身,颤巍巍的,连碰都怕碰重了。金光一缕缕往火里渗,原本冷飕飕的金黑色,被这么一裹,立马变得软乎乎的,连火圈转动的度都慢了半拍,活像怕碰疼光翼似的。
“每挥一次剑,火刃都往没人的地方偏。”宇文拓盯着林夜抬臂的动作,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就算是虚晃一招,胳膊抬得再高,也绝不让火沾到苏瑶半分——这他娘的哪是‘掠夺成性的魔道’?分明是个护着灵体的软蛋!比我家那只怕踩疼蚂蚁的猫还怂!”
院角突然炸起跑调的歌声,嗓门粗得能震落竹叶子,连院角晒着的药篓子都跟着晃了晃“俺娘说哟,护人要用心嘞——练拳要用力哟——”
是雷罡。那憨货坐在石墩上,锤子斜靠在腿边,手还在膝盖上瞎打拍子,调子跑的比后山的野兔子还偏,能从青岚宗跑到碎星海。可那股子认真劲儿,愣是把“护人”俩字唱得比宗门晨钟还响,宇文拓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刚含在嘴里的竹叶子都喷了出去。
这一笑,麻烦立马来了。
雷罡的耳朵“唰”地竖起来,跟通了灵的狗似的,猛地抬头往竹林方向瞅,嗓门更粗了“谁在那儿?俺闻着股傲娇味儿!是不是宇文拓那小子?”
宇文拓赶紧往后缩,后脑勺差点撞到竹枝,怀里的药剂盒“咔嗒”响了声,往下滑了半寸。刚想往竹丛深处躲,就见院墙上冒出来个黑毛球——墨灵蹲在墙头,尾巴跟小鞭子似的晃,爪子还朝他这边点了点,奶声奶气压着嗓子“嘘——别喊!是那傲娇鬼,没坏心思,就是来偷看老大练火的,跟偷学做菜的小徒弟似的。”
“偷看?”雷罡“噌”地站起来,锤子往地上一戳,震得石墩都颤了颤,土渣子掉了一地,“他是不是想偷学咋练火?俺去揍他!上次还拿扇子抽老大脸,说老大是废物呢!俺一锤能把他的扇子砸成木渣!”
“你瞎凑啥热闹!”墨灵“嗖”地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雷罡脚边,黑毛球似的身子蜷成一团,爪子拍了拍他的鞋,“他现在心里跟泡了水的麻花似的,拧巴得解不开!你要是逼急了,他说不定真会用姬家给的破药剂——到时候咱们多了个疯疯癫癫的对手,划算吗?你还想不想跟老大一起去碎星海吃蒸汽火锅了?”
雷罡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懵,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可他之前找老大麻烦啊...”
“傲娇都这德行!”墨灵翻了个白眼,爪子指了指宇文拓躲的方向,“你看他刚才躲的样儿,跟偷了掌柜糖的店小二似的,头都快埋进胸口了,像要打架的吗?他就是想确认,老大是不是真像姬家说的那么坏——结果呢?看傻眼了吧!现在心里正纠结呢,比选‘吃妖兽精血变壮还是变帅’还难!”
竹林里的宇文拓,脸一阵红一阵白,跟被人当众扒了外衫似的,连耳朵尖都烧得慌。
墨灵说的一点没错。他确实是来确认的,可越看越心慌。林夜护苏瑶的样子、雷罡唱“护人”的傻样、连墨灵都在帮他打掩护——这仨哪是“魔道与妖灵”?分明是三个互相兜底的傻瓜,比他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背地里收礼的宗门长老干净多了。
怀里的血脉激剂盒子,盒角硌得掌心疼。那是姬家给的,黑木盒上刻着他们家的玄鸟纹章,里面的药剂能让青鸾血脉暴涨三倍——可代价是心脉受损,轻则咳血不止,重则废了经脉,一辈子站不起来,连拿笔都费劲。
“三日后秘境里拿到碎片,你爹的药就有了。拿不到,你就等着给你爹收尸吧!”密使冷冰冰的话又在耳边响,像根冰锥扎得他心口紧。宇文拓摸了摸胸口内袋,那里还揣着父亲卧病的画像,画里的老人笑着说“拓儿,做人得守良知,别做亏心事”,皱纹里都透着温乎气。
院里突然传来林夜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软乎乎的“谢了啊瑶瑶,没你我这火早失控了,指不定烧了石亭呢。”
宇文拓赶紧扒着竹枝缝看——苏瑶的灵体晃了晃,光翼轻轻蹭了蹭林夜的脸颊,像在说“不用谢”,连光都软了几分。林夜的耳朵尖都红了,抬手想碰又缩回去,怕碰散了那团光,跟怕碰碎了糖人似的。他收了剑,“唰”地插回腰间,抬头就往竹林方向望,嘴角还挂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宇文拓耳朵里“早啊,宇文拓。别躲了,我看见你竹影里的衣角了。”
宇文拓的耳朵“唰”地红了,跟被火烤了似的,连脖子都烧得慌。
他攥紧盒子转身就走,鞋底踩碎竹叶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在打自己的脸。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院里的火光还软着,雷罡还在唱跑调的歌,墨灵蹲在石墩上啃灵芝,连风里都飘着股让人踏实的味道,像家的味儿。
“姬家说他是魔道...”宇文拓靠在老竹上,望着那片光,心里跟塞了团浸了水的乱麻,越想越沉,“可他明明在护着人啊...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听姬家的?”
风掀起竹叶,飘过来墨灵的小声嘀咕,软乎乎的“早晚会想通的,傲娇鬼哪有真坏的?跟猫似的,嘴硬心软,哄两句就好了。”
宇文拓摸了摸怀里的药剂盒,指尖的力气松了点,盒角硌得没那么疼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天快亮了,东边的天已经泛了白。他抬头望了眼林夜房间的窗户——苏瑶的光翼透过窗纸飘出来,像片温柔的云,轻轻裹着那盏跳动的灯,连光都透着暖。
脚步顿了顿,宇文拓的嘴角,不知不觉轻轻弯了弯,连眉头都松了点。
风里的草药味儿混着火光的暖,飘到鼻尖儿上,吹得他心里颤,连攥着药剂盒的手都松了松——或许,该信自己的眼睛,别听姬家瞎咧咧。
或许,姬家这次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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