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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数日的忙碌,让杨景曦几乎脚不沾地。这日,她刚整理好巡查各义诊点的记录,正准备出门,便听得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只见萧天澈一身墨色常服,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化为一片温柔的笑意。
“阿澈!”杨景曦惊喜地唤出声,多日不见的思念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与依赖,“你忙完营中的事务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
萧天澈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声音低沉而缱绻:“刚处理完,便迫不及待想见你。几日不见,曦儿可有想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杨景曦脸颊微热,心中甜意弥漫,却故意嗔了他一眼,抿唇笑道:“谁想你了!我正要去各义诊点巡查呢,忙得很。”
“正好,我陪你同去。”萧天澈从善如流,牵起她的手便往外走,“也让我看看,你一手打造的这医学堂,如今在京城各处是何光景。”
两人并肩出了府门,也未乘坐马车,如同寻常爱侣般步行前往最近的义诊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到达设在一个坊市入口处的义诊点,只见这里秩序井然,悬挂的“皇家医学堂义诊点”布幡在微风中轻扬,几名京畿卫戍的士兵肃立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棚户下,几名学徒正在太医和暗刃助手的指导下,为排队的百姓看诊。
一位年轻的女学徒正耐心地为一位老农测量脉搏,仔细询问着他的症状,然后在太医的点头认可下,提笔写下药方,字迹虽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旁边另一位男学徒则在为一名摔伤膝盖的孩童清洗包扎伤口,动作比义诊初期明显熟练了许多,还能温言安抚哭泣的孩子。
看到学徒们在这些日子的实践中,眼神愈自信,手法愈稳健,问诊愈周全,杨景曦和萧天澈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成就感。这些年轻的苗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成长。
就在这时,一位衣着褴褛、满面愁苦的老妇人,拉着一个面色蜡黄、不停咳嗽的小男孩,从看诊的学徒面前站起身。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开好的药方,嘴唇哆嗦着,向那学徒问道:“小……小大夫,敢问……抓这些药,大概……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那学徒看了看方子,估算了一下,老实回答道:“老人家,这几味药都不算名贵,但若要抓齐,大概……也需要一两半银子左右。”
“一……一两半……”老妇人闻言,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绝望。她喃喃道:“这么多……老天爷,这……这可怎么是好……我老婆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她看着手中那仿佛重若千钧的药方,又看看身边咳嗽不止、虚弱无力的孙儿,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那无声的哀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杨景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她快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极其轻柔:“老人家,您别急。可是有什么难处?”
老妇人见是一位气度不凡、容貌绝美的小姐询问,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地诉说道:“这位好心的小姐……我……我儿子前年做工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媳妇也跟人跑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全靠我老婆子给人浆洗缝补勉强糊口……这孩子病了快半个月了,一直咳,我……我实在是没钱给他瞧病,听说这里义诊不要钱,才厚着脸皮来的……可……可这药钱……我……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道尽了底层百姓因病致贫、因贫无法治病的残酷现实。
萧天澈站在杨景曦身后,听着老妇人的哭诉,看着那孩子羸弱的模样,他俊朗的眉宇紧紧蹙起,身为王爷的他,深知赋税徭役的艰难,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
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百姓而言,一场小小的疾病,就可能成为压垮整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身为高位者的沉重责任与不忍。
杨景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鼻尖的酸意。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现代社会的医疗保险体系。她知道,单纯的免费义诊和偶尔的救助,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个更大胆、更系统的构想在她心中迅成型。
她转头看向萧天澈,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阿澈,你看到了。义诊只能解决‘诊’的问题,却解决不了‘药’的问题,更解决不了千千万万个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病不起’的根本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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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阐述:“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称之为‘医社’或者‘互助金’。是否可以由朝廷牵头,或者鼓励民间仿效,让百姓每年缴纳少量、他们能够承受的银钱,汇聚成一笔专门的款项。当参与其中的百姓生病需要抓药或治疗时,便可以依据规定,从这笔款项中支取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药费?如此一来,集众人之力,共担风险,或许能让更多的贫苦百姓,在疾病面前,不至于如此绝望无助?”
萧天澈听完杨景曦这番石破天惊的构想,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并非不懂经济之道,立刻便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宏大智慧与深远意义!这已不仅仅是医术仁心,而是高瞻远瞩、足以福泽万代的治国良策!
他猛地抓住杨景曦的手,眼中迸出无比明亮、无比赞叹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曦儿!你……你此言当真?此策……此策若能推行,简直是活民无数、功德无量的旷世之举!以小博大,聚沙成塔,共御风险!这……这想法太精妙!我完全赞同!此事若成,必将是我天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得到萧天澈毫无保留的支持,杨景曦心中一定。她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塞到那还在哭泣的老妇人手中,温声道:“老人家,这钱您拿着,快带孩子去抓药,孩子的病耽误不得。”
老妇人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姐!这……这太多了!老身不能要……”
杨景曦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而有力:“老人家,对于我而言,这些钱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您和孩子的生命健康而言,它就是救命钱!您就安心收下,治好孩子的病,比什么都重要!”
老妇人看着杨景曦那不容置疑的、充满善意的眼神,又看看怀中虚弱孙儿,终于不再推辞,拉着孙儿,“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杨景曦和萧天澈连忙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快别这样,老人家。”杨景曦对旁边一名护卫吩咐道,“你护送这位老人家和孩子去附近的药堂,务必看着他们把药抓齐。”
安排妥当后,杨景曦与萧天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急切与决心。
“走,曦儿,我们立刻进宫!”萧天澈沉声道。
两人再无多言,迅牵过侍卫带来的马匹,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一个可能改变天启无数底层百姓命运的全新构想,正随着这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奔向那足以让它变为现实的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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