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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羽和梁叙的关系最近发生了某种变化。似乎是会所那晚后,梁叙——她的亲切、风趣却始终不可靠近的父亲——变得可亲亦可近了。会是因为会所那晚吗?那件事瞧着惊世骇俗,实际却并未在两人的生活掀起波澜。毕竟梁叙第二天就云淡风轻地出差了。青羽有过怀疑,她爸爸或许是为了躲她,才急于“出走”。这是她希望的走向。然而出差期间,梁叙每日视讯不断,照常关心孩子的起居、学业,一如过去每一次。一个月后回家,也照旧给她带了礼物。这次是一双鞋,青羽最近心仪的一个奢牌。不知是父女心有灵犀,还是爸爸有关注她喜好的变化。梁青羽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那双鞋外观合她心意之外竟还意外地合脚。但她并未因此表现出雀跃,反而特意挑选梁叙可能在家的时间,将双脚磨破,然后穿上那双鞋回家。她一进家门,张妈就瞧出了异常。和颜悦色的一张脸即刻愁容满面,“哎呀!小羽……你的脚是怎么了?”梁青羽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己的脚后跟,而后抬头望着她微笑:“没事。”沙发上的男人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少女一瘸一拐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梁叙眼底有明显的询问。梁青羽不仅不理会,连回应都没有。她直接走到他身旁坐下,然后身子一侧,双腿一抬,径直搁进他怀里。女孩几乎是趴着的,受伤的一只脚后跟微微抬起。白皙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中心是滟红的嫩肉,渗着细细的血丝,边缘肿胀的皮肤则被水泡得发白。这样的伤在如今的梁青羽身上,着实算得上触目了。梁叙的目光落在女儿的伤处,难得展露出严肃:“怎么回事?”少女侧过脸,撇着嘴嘟囔:“怎么回事?……你买的鞋不合脚啊!”说着,竟将那只脚朝他的脸送了送。梁叙握住她作乱的那只脚,抿紧唇后退,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来,给了她屁股一巴掌。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清脆,而且短暂。但在常年安静的大房子里,也足够突兀。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那安静像是不曾存在一般,被梁叙含笑的声音打破:“少来……我亲自挑的,怎么会?”梁青羽挣开他的手,乱七八糟地扭来扭去,终于避开伤口,成功坐到他腿上。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些:“不会吗?”很久以前……她刚来那会儿,明明每次都不合适。梁叙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滞涩。他咳嗽一声,正准备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张妈打断。张妈是家里的老佣人,比梁青羽在这个家的时间还长。她将家里打理得很好,近几年也将青羽照顾得很好,梁叙对她一直还算满意。她自认为对这个家仅有的两个主人都无比了解。但刚才那一声——那样陌生但明确的巴掌声——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被吸引过来。然后就有了这样尴尬的一幕。她先看清的是画面,父女俩紧紧地挨在一起,竟是比梁青羽小时候更亲密。隐隐地,她意识到自己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梁叙的眼睛已经望过来,只能面露难色开口:“先生……”梁叙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是微微扬了扬下颌,淡淡道:“没事。”等到佣人离开,梁叙才重新看向女儿,眼神深邃而郑重:“以后不会了。”梁青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很敷衍啊……”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爸爸。”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出乎意料,他没有躲。任她看,也任她靠近。就在青羽以为那种放任是默许、是鼓励,要做出更多逾距的事时,梁叙忽然收紧手臂,抱着她站起身,旋即将她放回沙发。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伤口,确认那伤口是被鞋磨的,也确认那伤口没有大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女儿的眼睛。好一会儿,一言不发。梁青羽心里发虚,就在她以为梁叙要看出些什么时,他却起身要走。“爸爸……”青羽几乎慌乱地抓紧他的衣袖,刚才耀武扬威的眼神立时软下来,变得湿漉漉、亮晶晶,好似他如果真敢离开,她就能当场哭出来。梁叙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腕,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几乎是无奈的,“我去拿药箱。”他惩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药也不擦……还沾水,想生病吗?”她爸爸是很会照顾人的。一旦他决定要照顾之后。青羽很清楚这一点。温柔、耐心、安全。所有这类词用来形容都不为过。今天也是如此。她下手时用了力气,又刻意折磨一番,所以伤口看着很瘆人,也是真的痛。但梁叙抹药的动作非常小心,也非常轻柔,一点也没将她弄痛。大约这些年他擦药也擦出心得了。以前,她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将自己弄伤。“你答应过我,还记得吗?”正低头给她贴创口贴的男人低声开口,“不能随便让自己受伤。”“爸爸……”“叫爸爸也没用。”梁叙抬眼盯着她,“说说看,为什么?”“真的是鞋磨的。”她咬牙狡辩。破天荒地,梁叙没有像过去那样追问,只是按住创口贴周遭的皮肤轻轻揉捏,帮她缓解其实根本已经不存在的痛楚。可他越这样,梁青羽越是败下阵来。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坏掉了。“爸爸……”她瑟缩着,无法克制地出声叫他,声音甜腻得自己都吓一跳。然而梁叙并未对女儿不同寻常的叫声做出反应,甚至可以说是表现平静。他低头亲了亲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口贴表面,如同一个绝对的慈父,“这几天这里都别再碰水,知道吗?”见过梁叙另一面后,梁青羽已经无法用平常心看他待他。温热的唇瓣贴上来那一秒,她应激一般向后一缩,用了力气想把脚从他掌中抽离。无奈梁叙手劲太大。他“啧”了一声,“躲什么?”“碰到没有?”他又低头耐心看刚刚处理好的伤口。青羽陷落在沙发里,一动不敢动。也许是错觉,她觉得爸爸的呼吸好热、好湿,让她感觉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雨。如此近的距离。潮湿的,熟悉又陌生的气味。青羽闭了闭眼,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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