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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骑兵的阵形在红营的第一轮齐射下被打得七零八落,前排空了,中排稀了,后排乱了,马匹在失去了骑手的控制后开始乱跑,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被后面的骑兵推着继续往前跑,尸体和马匹的尸体交错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货物。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浓烈得呛人。
红营的方阵则开始迅变动起来,前排的燧枪兵迅后撤装填,后排的燧枪兵顶了上来,枪口再次对准了前方,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流畅得像水在流,像风在吹,像呼吸一样自然。
在这一瞬间,这些蒙古骑兵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顶着枪林弹雨强冲上去,五十步,骑兵全冲击根本用不着十秒的时间,可以趁着红营前排打空子弹,后排还没补上的间隙突击红营方阵,无论是直接突入阵内肉搏,还是冲进二十步的马弓最佳射程之内,都能给红营造成一定的伤亡。
但这些蒙古骑兵没有那个胆子,他们还是老传统作祟,非经行阵、纪律未娴、不能奋身击刺,一遇枪炮太密,往往望尘而靡,如今便是如此,他们在红营的一轮齐射之下死伤惨重,看着同袍的躯体被子弹穿透,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铳声,心里头没有一丁点强冲的胆气,纷纷向着两翼散去。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诱敌,而是为了躲避,每个人都在试图从红营方阵的火力范围里逃出去,他们策着马,猛地向左转或者向右转,不再朝着红营的方阵正面冲击,而是沿着红营方阵的前沿横向跑动,试图从方阵的侧翼绕过去,绕过这些方阵、渗入红营阵列的后方。
他们也不是没有还击,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在马鞍上侧过身子,拉弓搭箭,朝着红营的方阵放箭,箭矢从弓弦上弹出去,出嗖嗖的声响,几十支箭、几百支箭、上千支箭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落在红营方阵的头顶上。
但五六十步的距离,对于马弓来说太远了,马弓不是步弓,马弓的弓力弱,射程短,精度差,在五十步外射出的箭,已经没有什么穿透力了,更别说他们是在慌乱之中乱射羽箭,许多骑兵甚至弓都没有拉满,就将箭射了出去。
这些羽箭稀稀拉拉的,力道软绵绵的,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大多甚至都没有射在红营方阵之中就坠落在地,自然也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红营的士兵们甚至懒得去躲,该装填的装填,该瞄准的瞄准,该开枪的开枪,偶尔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除非是直接命中要害,也只要退入阵中稍作包扎清理就能再次上阵。
方阵中传出了军官的命令,旗手挥动了旗帜,鼓手敲响了鼓点,前排的燧枪兵再次举起了枪,对准了那些正在横向跑动的蒙古骑兵,这次不再是齐射,而是变成了自由射击,蒙古骑兵跑的乱,红营的自由射击却很有秩序,只打击那些依旧敢往上冲或者太过接近方阵的蒙古骑兵,用铳弹驱赶着他们向着两翼乱糟糟的绕去,只要他们不正面冲击红营的方阵,只敢远远绕圈放箭,就根本不可能给红营造成多少伤亡。
枪声从整齐的轰鸣变成了零星的、此起彼伏的脆响,一会儿密,一会儿疏,一会儿近,一会儿远,铳弹横飞,但高移动的蒙古骑兵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中的,伤亡相比之前大大减少,但那些蒙古骑兵却一点组织冲阵的胆子都没有,战马跑的更快,掠过一个个方阵,向着侧翼窜逃。
就在此时,红营的骑兵也动了,后方的骑兵拉出一条长阵开始向两翼推进,马匹从快步变成了慢跑,队列从密集变成了疏开,两翼的骑兵伸展出去,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手,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向清军的蒙古骑兵压过去。
他们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很整齐,像是步兵方阵的延伸,像是钢铁城墙的移动,马刀已经出鞘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像一片移动的刀林,骑手们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前方那些正在混乱中试图重新集结的蒙古骑兵身上,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封堵住清军骑兵绕过方阵的行为,迫使清军正面撞上红营的方阵,除了这一个任务,他们会始终留在后方保存马力,直到清军骑兵在方阵上撞得头破血流溃败之时,他们便是展开追击的主力,用以逸待劳的战马,追击清军苦战之后的溃骑,清军骑兵,大半是逃不过他们的马刀和短管燧枪的。
蒙古骑兵看到了红营骑兵正在从两翼包抄过来,更加的混乱,红营骑兵阵列推进的很快,短管燧枪齐射,然后迅就拉近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在这么短的距离里,骑兵拍马就能到,眼看着就要展开一场骑兵对冲的白刃战,但那些刚刚遭受一轮齐射的蒙古骑兵再一次“传统”作祟,战马又是猛的转向,几乎是溃逃一般的撤退,朝着后方纵马逃走。
红营的骑兵没有追击,驱逐了这些试图绕过军阵的蒙古骑兵,剿杀了一些跑得慢的蒙古骑兵,便收兵退回步兵方阵的后方,清军的甲骑已经接近到极限冲锋的距离,正在飞快提,打垮他们不是这些红营骑兵的任务,他们要留着马力等待着追击的那一刻,只分出一支骑兵向着东面迂回过去,准备向那些逃窜到远处的蒙古骑兵起冲击。
蒙古骑兵在远处重新组阵,他们并没有一逃了之,而是停在远处一边重组一边观望,他们也在等待着清军甲骑和红营的军阵分出胜负,如果清军甲骑能够撕开缺口,他们就会大举涌入,就像是明末对付明军那样。
清军甲骑的度越来越快,这些八旗马甲也像蒙古人一样出野兽一般的吼声,但他们不是为了恐吓红营战士,而是为了给即将迎接死亡的自己壮胆。
红营的军阵依然如山,步兵方阵整齐地排列着,枪口朝北,刺刀闪着寒光,像一道钢铁的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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