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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他问了一句,宝瑛依旧愣着,没半点声响。他正纳闷,小腿又一阵疼上来,眉头拧得更紧。
耐心一点点被疼意磨没了,他有些不耐烦,喊来方晴,再给个红包把人打发走就是。
方晴拿着红包,在旁边叫了宝瑛几声,她都没反应。忽然,宝瑛上前一步,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按在了庄闻的眉心。
“疼?”
宝瑛声音不小,吐字却含糊,庄闻一时没听清。
“什么?”
宝瑛又问:“哪里疼?”
旁边一个男孩立刻插嘴:“她是个聋子。”
话音刚落,一个穿得鲜亮的女孩就搡了插嘴的男孩一把:“宝瑛不是聋子,她的耳朵只是生病了。”
庄闻眨了眨眼,反感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偏过头去躲开宝瑛的手,没好气道:“不疼。”
“哦。”
宝瑛父亲立刻沉下脸,冲着她大声道:“喊哥。”
宝瑛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嘴形,模仿着发出声音:“哥。”
庄闻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淡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裴宝瑛。”名字她倒是说得很清楚。
庄闻看了他两眼,便让保姆阿姨拿了红包来,塞到宝瑛怀里。宝瑛楞楞地看着红包,对着庄闻笑了笑,只是她的笑容实在是憨,庄闻被她逗笑了。
在宝瑛之后给庄闻拜年的,是刚才帮她说话的女孩子。那个孩子大大方方地给庄闻拜了年,又主动说想给庄闻唱首歌听,是昨晚春节联欢晚会上唱过的歌。
庄闻点点头,女孩子便开口了。她的声音清亮,音准极佳,唱得更是喜庆,一小段唱下来,不少人都给她鼓掌。
一出了庄闻家那栋小洋楼的门,梁兴杰夺过宝瑛揣在怀里的红包,手指麻利地把钱抽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随后他把空红包随手塞回宝瑛手里,另一只手又伸到她面前,粗声粗气地问:“还有一个呢?拿出来。”
宝瑛看着自己这个惹人厌烦的父亲:“没有。”
梁兴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认定宝瑛是想把钱私藏下来:“怎么会没有?我明明看见那城里来的小子,后来又让人拿了红包,你喊完哥他没再给你一个?”
“没拿。”宝瑛换了一句回答。
梁兴杰听完这话,气得暴跳如雷,抬脚就朝着宝瑛踹了过去。宝瑛从小被他打惯了,身子灵活得很,见状立刻扭身,一溜烟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宝瑛这耳朵,就是被他打坏的。原先只是先天不足,听不太清,问题不算严重,落到如今右耳几乎听不见多少声音的地步,全是梁兴杰一次次打骂留下的病根。
“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再多要一个红包,你倒好,送到手边的钱都不拿!”
宝瑛早已跑没了踪影,她觉得,人家已经给过一个红包,哪有再伸手要第二个的道理。
庄闻好不容易打发走那群吵吵闹闹、攀亲认故的亲戚,只觉得浑身疲惫,拖着发疼的腿慢慢上了楼。
他格外喜欢三楼那个封了玻璃的大露台,站上去就能把大半个村子尽收眼底。他刚扶着玻璃站定,就看见宝瑛的身影从楼下跑过,梁兴杰在后面穷追不舍。
梁兴杰跑着跑着,从路边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扬手就朝着宝瑛的方向狠狠甩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旁边的邻居看不过去,赶紧上前伸手拦住,劝道:“老梁!大年初一的,你这是干什么?哪有大过年动手打孩子的,说出去像话吗?”
梁兴杰中午喝了不少酒,脑袋本就昏沉,被邻居突然一拦,脚下的泥路刚化了雪,又湿又滑,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摔个跟头。
他恼羞成怒,一把搡开拦着他的邻居,“你知道个屁!人家主动给她红包,她偏偏不要,就是个傻子!”
“不准碰我妈!”还是刚才那个穿着鲜亮衣服的女孩,快步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圆睁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梁兴杰。
别人或许不知道宝瑛躲在哪里,但是庄闻知道,她就藏在露台正对面那栋土砖房的屋顶上,屋顶堆着晒干的玉米秆和柴火,她缩在中间的空隙里,小小的身子被遮得严严实实。
庄闻这才明白,自家小楼正后方的那栋破旧屋子,就是宝瑛的家。土坯砌的墙坑坑洼洼,木门槛早已开裂,院子里连一处干净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宝瑛像是有感应一般,忽然从柴火堆里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庄闻所在的露台方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眉眼轻轻一跳。
她先看了看庄闻,又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瞟了一眼院子里还在四处叫嚷、寻找她的梁兴杰。邻居们依旧在一旁拉着劝着,根本拦不住他的火气。
宝瑛赶紧往柴火堆里又缩了缩,抬起手,对着庄闻轻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庄闻静静地看着她的小脑袋缩了回去,没过几秒,她又试探着探了出来,依旧望着他的方向。只见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在自己的眉心位置轻轻揉了揉,随后双手飞快地比划了几下。
只是这时候的庄闻,完全看不懂手语。
宝瑛问的是:
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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