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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tyczno(第1页)

romantyo

“亲爱的孩子,”母亲念道,眼睛柔情十足地望着展在她手上,像具柔软而失去反抗能力尸首一样的信纸,唇瓣在长夏不退柔光中泛起微笑的涟漪,“我知道你遭了罪——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你母亲写信告诉我时,我简直快晕过去了。”孩子听着;奇怪他原本心想无论如何都一点表情不露出来,听到母亲用她那柔软冰冷的声音念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她擡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就在他脸上捕捉到无动于衷里残存的笑容来。她也笑起来;她有多骇人的笑容,嘴唇如同轻柔地撕碎了这些话,让它变得面目全非:“我现在就回到你身边来——我的孩子。我向你发誓我绝不将你留给这样的命运...”

“怎样的命运?”夫人笑笑,阳光中她的裙摆像仆人匍匐在她身边。她叹起气来,“我已经和他说过对孩子不要用过于亲昵的态度。大人岂知他的一言一行都让你未来在世上难行呢?可惜夫君是执意不会听这些话了。”

“父亲要回来,母亲?”少爷很安静地问道。“老爷三天後就会到。”教师接口。餐桌旁的另一个人没加入对话,面前的刀叉和食物也一动未动;他能看见她垂落的黑发,这孩子,因为她就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收缩着身体,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好像不存在在那里一样,即便她身上那阵香气,他即使不想,也能闻到。“我很遗憾,母亲,”少爷听後继续,“我也诚心希望在父亲回来之前,变得不那麽令他蒙羞——”这时,她微微擡起头,看向他,他于是就差点卡住——少爷和这女人,他父亲的母亲在桌上交换了一个极迅速,隐秘的眼神,他带着愤懑,而她带着忧愁,仿佛那对绿色的眼睛里,有缓慢沉没的漩涡一样。“——化龙。”

他转过头,对他母亲露出恭谦的微笑。教师的肩膀颤动,也笑出了声。

“您如果执意,少爷,”他提出,“实际上还有三天。”“容我反驳了,先生,”学生回驳,“我不想冒当父亲回来时,我还像条蠕虫一样躺在床上的风险——我毕竟还是知道我自己的能耐。既然目的还是目的,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没什麽可耻的。您说呢?”

他做一个认输的手势,将头别了过去,进到光里——仲夏时节,正是这座山中堡垒最明柔和的时候,四方窗户敞亮,纳入群山上的阳光,室内坐的人无不沐浴在使人皮肤的每一细节都暴露的亮白光彩中,而每一个人都由着自个的原因,青春的眷顾,血肉的滋养,血统的护佑,又说不定单单是常年哀愁,像是被摆放在餐桌边的石膏塑像,披着给石心穿的衣裳;光越过他们的轮廓,又洒在桌上熠熠燃烧的新血上,来自一具胸膛敞开的身体。这身体无头,眼珠已被装入盘中,头颅则画上微笑,有一日要成为他母亲房中的装饰,至于剩下的双腿和腰部,截于四道干净切口,而双手交握胸前,洁白无血的手指美好修长,凝结鲜红的装饰在指尖:早饭难得如此丰盛,孩子是见到了母亲开始拆信,才知道为什麽会呈上这麽一道佳肴。

“你有这份心是很好的,孩子。”夫人说道,“但没必要担心。”

母亲望着孩子;信已经空了,教师正拿着刀,从那身体的胸膛里取一块肉,动作合乎礼仪,轻而易举,像他已经做了这事无数次;这是个女人的身体,但他的动作轻得脸她的□□都未震动一下。当孩子的视野里出现那块鲜红的肉块,北方人若无其事的面孔,和另一个女人转过去的脸时,母亲正对他微笑,像也有镇静之魔力,摄人心魄。

“你父亲会亲自释放你。”她柔声说,“他怎麽忍心将你留给最悲惨的,任人宰割的命运?”“——父亲?”孩子不想开口,却也忍不住失声,但这时母亲却站起身,宣布用餐的结束。

“信已经拆完了,我看。”她转向侧边的座位,女人低着头坐在那,“大人有给您寄信吗?”

“没有。”她嗫喏地回答道,“没有,夫人。”

“那很意外。”她表示同情,“我看他每次出门都会寄信给您,或许他最近实在太忙了。您见谅,毕竟是战争时节。”

战争,在夫人口里像是四季的一种,近乎某种司空见惯的天时,而盘中的眼珠,桌旁的三人,孩子,女人和仆人,都仰起头看着她,听她的指挥。“阿奈尔雷什文,总管先生,昨天也起了冲突,有一支军队在南部被冲散後请求庇护入城,劳烦您去接洽一下。”“听您差遣,夫人。”北方人点了点头,她又微笑地擡了擡手,指了指少爷,“将这孩子也带去,如果您愿意。他毕竟这样久没出去过了。”

“举手之劳。”他做了个手势,像是对她顶礼膜拜那样恭敬,又透露着轻松。“我——”孩子想说点什麽,但终究是咽下去了。他母亲对这和谐规矩的场景很满意,又转向了另一个人。“您呢?”她柔声问,“今天可有安排?不然随我来,夫人。我可以陪您一天。”

旁观者都见到她被吓得悚然的场景;她的嘴唇泛白,眼睛藏不住一点情绪。“噢,不。夫人,谢谢您。”女人忙不叠拒绝了,“我要去外围帮忙。”

“那好吧。”夫人没有强求;她显然如释重负。

早餐结束,仆人来收拾餐盘,沉默如幽灵,打扰不了任何人,孩子出门前却能看见那女人在其中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是属于哪一边的呢?像块石头在水流中间,不能流动,只是打湿了自己而已,他未能见到她最终怎样处理这件事,因为门开了,更强烈,蒸腾的光包裹了他,将他带到了另一个空间里;教师和他并肩走出去,不碰他,却让他有种他在被他拉着前进的局促感。“怎麽,”北方人轻快地问他,不失声音的冷,“您不乐意和我一起去。”“只是太突然了。”他否认,“我还走得不利索,先生。拖您後腿该怎麽办?”他只是笑笑:“我知道您一个人下去过——穿过云门。您和我之间有什麽好掩饰的呢?”或许他想否认,但在撞上教师的眼睛,竟然只能承认那是诚恳,有些无奈的样子;他向他低了低头,好像体察孩子的沉重一样。“我们都是听您母亲指令,不敢分毫僭越的人,是不是?您下去干什麽呢?”

“——什麽也没有。”他皱着眉头回绝了,“只是好奇而已。况且我既然终究要去云门之下,为什麽不提前去看看呢?”“竟然违反您母亲的规矩!”他笑起来。一种不信任的温和表示,“我持怀疑——”

他未能保持笑容直到结束,因为见到了一个孩子真实的感伤和叹息。通常这种表情是指在人人都要哀叹的,已经知道自然给他命运人身上才能见到,因此最不恭,不谦虚的人也会给予一两分敬意。北方人于是收敛了笑意,看见这个孩子的样子:阳光鎏金他的头发,却苍白无知到脆弱——在事实和迷茫前脆弱,只能轻声对他说起这无可辩驳的事实:“不是我母亲的规矩,先生。是我父亲的。”他重复了一遍,“是我父亲不肯我去云门之下。”

“那就是他不让你去学院,要一个老师的缘故了。”教师也重复。他也忍不住叹气,不过是笑着的,“您父亲是珍惜您的,少爷。但不去云门之下,就能拒绝天命麽?”

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转头走了,小声说了句,他一会出发再来找他,就上楼了——阳光在这怪诞的房屋中追着他的轨迹,他心里却愁云密布。不去云门之下,就能拒绝某种规律——命运。但是呢?他想到,在浮光掠影中感觉刺痛一阵阵浮上身体,但都没长到让他抓住,所以父亲要回来,改变他这想法,亲自把他的身体砍断,带他到云门之下了麽?信一向是这样的,他还来不及见到字,就消散在灰尘中了,从来没机会,也不敢确认;孩子抹了抹眼角,转过楼梯拐角,这时却闻到那隐隐的暗香,见到白色衣料一闪,就和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啊!”她说,“真对不起,孩子,我太心慌了。”

“走开!”他则说道,自己却没动,只是瞪着她。“...你还好吗?”她颇为忧心地问道,他则只厌烦地挥了挥手。

“...孩子!”她喊道,他却已经跑开了。

他们;这孩子心想,他和这女人,难道不像被他母亲吓到四散窜逃的动物?出发之前,结局他什麽也没干,只是走到了堡垒露在阳光和风中的部分,漫无目的地被阳光审问着——阳光诚然是温柔的,而群山之下的景色也全在眼前,闪耀如画,连那矗立的云门,在远处似乎也不似在意识中那样尖锐,失去了威力,成了灰白色,年代久远的石头;然而呼唤的事还在呼唤它,就像焦心如焚即使在暖阳下也照旧燃烧一样。当这孩子走到宅邸的外围时,风中的空气浑浊成了某种信号,声音牵着他,嘈杂引着它,让他向城墙下看去,看这样连月来总被提及,不断呼唤他,推搡他的事物——战争——孩子就这样见到了它,在敞开空地上互相嘶鸣的马匹,堆积杂乱的货物和溅起的泥沙里。环绕堡垒的石壁原先显出无植无花的荒凉,现在却堆满疲倦身体的拥挤,而和他们脸上的样子一比,他父亲所建造的屋子,倒洁白得已经像白垩一般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敢呼吸,仿佛置身在充斥泥沙的水里,直到一个看守拿出鞭子,抽了搬运的人一下,响亮无比,他才回过神来,腿脚发软,差点掉下去。

孩子扶住墙体,金发在空中打转;看守擡头,就看见他抿着嘴角,拘谨的脸。

“少爷!”他和他行了个礼。

学生很快去找了老师;北方人正在清点一批货物,正是那类被鞭打过的,浑身污泥的人整理好,稍微清洁後的産物。“啊,来得正好,孩子。”他见了他,只轻轻擡了擡头,“您必须原谅我。我现在有点忙,但很快了。”他用眼睛点着货物,然後写了几个数字,最後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让人走了,才转向他。“怎麽。”他见了他,止不住笑,“为什麽总是这样子?愁眉不展,担惊受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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