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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村便已在鸡鸣犬吠中苏醒。
叶辰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铁匠铺里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上。火光映照着他稚嫩却透着几分执拗的脸庞,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浑然不觉。养父李大叔沉默地挥舞着铁锤,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震耳的巨响和飞溅的火星。那烧得通红的铁块,在李大叔的锤下逐渐改变形状,最终会成为锄头、镰刀,或者偶尔,是一柄粗陋的柴刀。
叶辰更喜欢看李大叔打制那些带着锋刃的东西。他觉得,只有那些东西,才带着一种慑人的力量。特别是剑。虽然李大叔从不打制真正的剑,最多也就是些防身用的短刃,但叶辰总在那些未成形的铁条上,看到剑的影子。那种凌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心头发热。
“大叔。”叶辰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李大叔的锤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总是这样,话少得可怜,像块闷葫芦。
“村东头的王屠户,昨天是不是又来催他那把杀猪刀了?”叶辰没话找话,眼睛却不离那烧红的铁条。
李大叔依旧没回头,只是锤打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些,炉火也映得他古铜色的膀子油光锃亮。“嗯。”
叶辰撇撇嘴,知道从李大叔这里问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些铁器上,心里痒痒的。他悄悄握了握拳,仿佛掌心已经有了一柄沉甸甸的长剑。这种感觉,从小就有,没人教过他,就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
“叶辰哥!”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铁匠铺的沉闷。
叶辰转过身,看到林婉儿提着一个小竹篮,笑盈盈地走过来。阳光透过稀薄的晨雾,柔和地洒在她俏丽的脸蛋上,两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是村长唯一的孙女,也是村里少数几个愿意和叶辰这个孤儿说话的人。
“婉儿。”叶辰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怎么来了?”
“我奶奶让我给你送些刚烙好的饼。”林婉儿将竹篮递过来,掀开盖布,露出里面金黄的麦饼,香气扑鼻。“李大叔也在啊,大叔好!”
李大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林婉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从旁边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然后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
“李大叔,您歇会儿吧。”林婉儿将一块饼递给李大叔,声音甜甜的。
李大叔摆摆手,瓮声瓮气道:“你们吃。”说完,又转向了火炉,仿佛那炉火比什么都吸引他。
叶辰接过饼,咬了一口,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好吃。替我谢谢林奶奶。”
林婉儿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叶辰哥喜欢就好。对了,你听说了吗?村口好像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见人就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可好笑了。”
叶辰嚼着饼,心里却没什么波澜。青石村地处大荒边缘,偏僻得很,偶尔有几个外乡人路过,也不算稀奇。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刺耳得很。
“哟,这不是我们青石村的大‘天才’叶辰嘛?怎么,又在偷学李铁匠的手艺啊?可惜啊,有些人天生就是泥腿子的命,再怎么学,也打不出什么好东西!”
叶辰眉头一皱,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王莽,村里富户王大财主的独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平日里横行霸道,最喜欢找叶辰的麻烦。此刻,他带着两个跟班,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欠揍相,看人的眼神都带着股子傲慢。
林婉儿小脸一板,挡在叶辰身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王莽,你胡说什么!叶辰哥才不像你,整天游手好闲!”
王莽斜睨着林婉儿,嘿嘿一笑,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婉儿妹妹,我可没说你。我这是在跟叶辰‘交流’呢。怎么,你这么护着他,莫非是看上这个穷小子了?”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恶意。
“你……你胡说八道!”林婉儿气得脸颊通红,胸脯一起一伏。
叶辰拉了拉林婉儿的衣袖,示意她别冲动。他看着王莽,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像深潭里的水,不起波澜,却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王莽,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王莽踱到叶辰面前,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充满了不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穷酸样,还整天跟婉儿妹妹套近乎。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狗仗人势:“就是就是,莽哥说得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叶辰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他能忍受王莽对自己的嘲讽,却不能容忍他侮辱林婉儿。
“王莽,嘴巴放干净点。”叶辰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怎么?想动手啊?”王莽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更加嚣张地挺起胸膛,用手指着叶辰的鼻子,“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没
;人要的野种,能有多大本事!”
“你!”叶辰胸口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一个略带沙哑,有些疯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他脸上脏兮兮的,胡子打着结,一双眼睛却在蓬乱的头发下闪着异样的光,滴溜溜地转着。
来人正是林婉儿口中那个疯道人。
疯道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酒气熏天。他先是看了看王莽,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这位小施主,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哦。”
王莽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恼怒道:“你个臭道士,胡说八道什么!滚开!别耽误老子教训人!”
疯道人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目光转向了叶辰。他绕着叶辰走了两圈,鼻子还凑近闻了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咦?”疯道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精光一闪,盯着叶辰,嘴里念念有词:“璞玉蒙尘,藏锋于匣……剑骨天生,只待惊蛰……有趣,有趣……可惜,可惜啊……血光,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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