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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养病这些日子极少出门,自那日后,她再未见过谢濯,也并未有人来指派她做什么活计。
她索性极少出门,借着养病的名头窝在屋里,只偶尔帮前来照顾她的冬青做些针线活计。
“嘶。”冬青轻抽了口气,将扎破的手指吮入口中。鸢尾忙起身去看,她总觉得今日冬青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打紧的,”冬青摆摆手,只是低头看见绣了一大半的素帕上染了血色,一时也有些唉声叹气,“只怕要重绣了。”
鸢尾知道她除了日常做些主子们的针线,院里这些大丫鬟的手帕、鞋袜一类,她日常也要帮着做些,她是新提上来的二等丫鬟,难免要受些欺压。
鸢尾拿过绣绷瞧了瞧,忙打了盆水进来,仔细搓洗了几下,只留下些浅浅的印记。鸢尾拿过针线,又补了几下,一只灵巧的鱼儿被绣了出来,像是刚刚跃出水面,啄下一瓣刚刚绣好的荷花来。
“姐姐手艺真好!”冬青端详着绣帕夸赞道,“若不是有姐姐,只怕我今晚要熬夜绣了。”
“快回去歇息吧,明日拿过来我和你一起绣,我瞧你今日也累了。”
冬青点点头,只是似又想起什么,收拾完针线笸箩后,犹豫再三,还是嘱咐道:“夜里天寒,姐姐若无事便不要出去了,省得又受了寒。”
鸢尾只当是句寻常嘱咐,应了下来。
鸢尾吹了灯,躺在床上却许久难以入眠,却恰逢此时,门扉被人叩响,鸢尾只以为是冬青,趿了鞋过去开门。
哪知门刚一打开,还未看清人,便被人一棍子打昏了过去。
待鸢尾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嘴被堵住,手也被绑缚了,周身一片漆黑。鸢尾一阵心惊肉跳,很快分辨出自己此刻被套进了麻袋中,正被人扛行着。
鸢尾咬唇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对方肯定不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否则不会这般多此一举,而这麻袋一套,很显然是怕自己认出对方。
若是有权有势的主子,何必顾及她一个奴婢,鸢尾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
很快她被扔到地上,麻布一解,只是她眼睛被厚布蒙了,仍看不清什么。
她原本还在装晕,然后一盆冷水泼到她面上,鸢尾顺势悠悠转醒,假作惊惶模样:“你们是谁,为何绑我到这来?”
一个婆子冷冷笑了几声,:“你这小贱蹄子,与其问我们是谁,倒不如今晚好好认清自己是谁,成日里狐媚做派勾搭主子,今日倒叫你瞧瞧厉害!”
她说罢,两人便架起鸢尾,往一旁拖拽去,一只粗粝的大掌按住了鸢尾的脖颈,狠狠往下压去,冷水没过口鼻。
那只大掌死死按在脖颈上,空气一点点从肺腔中抽离,窒息感渐渐蔓延,鸢尾本能地想要挣扎,然而却生生克制住,只装作一副无力绵软的模样,头往下沉去。
果然那两个婆子以为鸢尾体力不支,生怕闹出人命来,忙往上一拽。
逃离了水面,鸢尾拼命地喘着气,然而还未等她缓和几息,那颈后的大掌却再度用力。
鸢尾也不再拖延,在即将被按入水缸之际,喊出了她猜测的那个名字:“令桐姐姐!”
原本坐在一旁悠闲地嗑着瓜子儿看好戏的令桐,指尖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鸢尾,两个婆子也因吃惊本能地停下了动作。
鸢尾知道自己猜对了,若不是主子,那便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而若说与自己有利益冲突的,前世今生想一想,也只有令桐了,况且这样没头脑的事也就她能做出来了。
令桐见被识破,拍拍掌心的瓜子皮儿,索性也摊了牌:“是我又怎样,你是觉得我会怕你,还是怕你那主子?你以为你是建安侯府送来的人,我便不敢拿你怎么样?在秋山堂这片地界,我有的是法子叫你有苦说不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灌,看她以后还拿什么去魅惑世子!”
那两个婆子又要动作,鸢尾却早已明白她的恶毒心思。她虽在半夜三更将自己绑到这里,偏偏选用灌水这一法子,显然是怕她身上留有伤痕。
而如今这般叫她狠狠吃一顿苦头,再悄无声息给她送回去,但是她敢告到世子或者冯盈珠面前,便也毫无证据。
然而这也恰恰说明她有所顾忌,而只怕今日这一遭忍下来,往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欺凌。前世令桐便没少做这些阴私勾当,她从来只是默默忍下,却换来她变本加厉的欺辱。
重来一世,这笔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令桐,如果我明日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世子或者世子夫人面前,你说会怎么样?”
令桐冷笑几声:“你放心,必叫你半点破皮也无。”
“是吗,我今日在这里半点伤也未受,姐姐知道,我知道,这两位妈妈知道,可除此之外,又有谁知道呢。”
“若是我今日回去,给自己添几道伤痕红肿,姐姐说,若主子们真追查起来,会不会追查到今晚?”
“姐姐的做的手脚可都收拾干净了?还是说姐姐有胆量今晚便叫我交代在这儿?”
令桐愕然,她即便再蠢,此时也明白了鸢尾话里的威胁。不曾想这贱蹄子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竟还有这等心机,一时竟骑虎难下。
稍后两位婆子也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她们也只敢借着令桐的威风,做做这欺负人的事儿,哪敢真的沾上人命。
一时里屋子寂静,鸢尾很满意这种寂静:“不若姐姐今日放我回去,我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姐姐背后有所依仗,我也不会非要折腾自己烦扰姐姐。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令桐气得在房里踱来踱去,她一忍好几日,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才敢教训一下这贱蹄子。
原本她得知鸢尾要被送过来做通房,很是愤愤不平,然而想起她是那位的人,世子爷只怕连多看一眼都不会,便也气顺几分。
哪知才几日的功夫,这贱蹄子竟敢借病拉住世子一番狐媚,世子竟也多番维护,更是多次派人来看问,她如何能不妒忌,非要给这贱蹄子点颜色看看!
哪知落得如今这个局面。若要继续下去,怕这贱人真用什么苦肉计来告自己一状。毕竟眼下世子等还都看中她。
可是若不继续下去,往后她又如何立威。她正犹豫间,恼羞成怒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忽而杂物房外传进一阵叩门声,一个丫鬟压着声音道:“令桐姐姐,令桐姐姐,素黛姐姐今日不知怎么了,半夜醒了瞧不见你,正到处找你呢!”
令桐咬咬牙,只怕被素黛发现,只得忍气将鸢尾放了。
一场风波告一段落,鸢尾回到自己屋里灌了几口热茶压压惊。脑中忽然就想起冬青走时嘱咐自己的那句“夜晚不要出门”。
想必冬青早就知道了,只是她自身难保,能做到这份上已算仁至义尽。鸢尾躺到床上,脑中思绪烦乱。
今日自己虽呵退了令桐,只是想要一劳永逸,还需动些手脚。可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一时太累,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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