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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沐言原先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嚮往这种又脏又累的徒步旅行,可就在洗去一身的脏污,换回洁净与乾爽时,似乎也脱去了累积多日的疲惫,当下好像大约能明白,他们所追求的可能就是那一瞬的畅快吧。
不过这依然不影响她觉得这种旅程很荒唐。
出了浴室,客厅跟房里都没见到人,倒也不让人意外,那傢伙要是好好窝在房间里那才显得奇怪。
在客厅吹完头发,原本是想回房里休息的,却又被门外的笑声吸引了注意,鐘沐言走向窗边,看见门口突然出现了几张摺叠桌,摆着各种形状的麵包,还有看不清内容物的酱汤,周围站着不少人,正各自端着盘子分食桌上的食物。
而申羽澜毫不突兀的融入其中,头上不知哪弄来一顶深色的渔夫帽,被两三位年轻的住民包在中间,也不知在聊些什么,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眾人竟还能有说有笑。
这人好似自带一种魅力,不需靠譁眾取宠就能吸引目光,自然的被人群围绕着,天生就属于聚光灯下。
鐘沐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刚才说得多可怜,不会西班牙文又没钱,好像真的活不下去了一样,可转眼就跟这里的人打成一片,连饭都能蹭到,以她这种手腕,说不定在这里混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为什么突然衝动决定要让申羽澜继续同行,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其实都已经到了有人的地方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早就就不关她的事。
倒也不是同情心过剩什么的,她从来不是爱管间事的人,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上生存就已经够吃力了,还要腾出心力去照顾其他人,着实太过奢侈。
可能…只是因为放任一个对现况一无所知的人,独自去揭开已成事实,却无力转圜的真相,有些太过残忍了吧。
她不过是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仅此而已。
「小言!快来吃饭!」看见窗边的身影,申羽澜朝她用力挥着手,声音大的隔着密闭的窗都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的也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这下可好,现在躲回房里就真的非常没礼貌了,鐘沐言虽然真的有些饿,可要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她还真是寧愿饿肚子的,但现在由不得她选,只能在心里暗骂那个吵闹的女人。
「快快,先来拿菜。」看着表情跟肢体一样僵硬的人推门出来,申羽澜两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大盘子塞进那人的手里,「他们弄成自助式的,我刚刚已经吃过一轮了,哪些比较好吃我跟你说说阿。」
与眾人热情的招呼跟笑容擦身而过,鐘沐言紧张得连彆扭的笑都挤不出来,肩颈绷的都在发痠,只能任由申羽澜拉着走,在对方指着菜色询问喜欢还是讨厌时,机械式的晃着头回应。
「快吃吧,饿了好几天了。」等回过神来,鐘沐言才发现自己被拉着坐进一张露营椅,这里还是行动用餐的范围内,可距离主桌有点距离,相对安静一些。
大部分的人都是站着吃饭聊天,也不知道申羽澜哪弄来的椅子,送到定位之后也没离开,就在一旁靠着墙,津津有味的吃着盘里的食物。
鐘沐言仰头看着对方,心里突然有种抽紧又带点麻的感觉,很奇怪,但是不讨厌。
没等她去细想,就看见刚才那几个年轻的住民朝她们走了过来,准确的来说,是朝申羽澜走去。
鐘沐言反射似的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食物味道还不错,异国的口味带着些意外的惊喜,她本不是嗜吃的人,基本上能入口吃得饱就好,可这新奇的体验,还是让心情好上不少。
因为不关自己的事,她刻意没去听身旁的人在聊些什么,不过透过偶尔听进的隻字片语,感觉上就是在鸡同鸭讲,但几人还是真的有在沟通的,明明说得是不一样的语言,到底是怎么兜在一起的?
「欸小言!」闻声抬头,对上申羽澜亮晶晶的眼眸,听她兴奋的说道:「他们帮我取了个西班牙文名子欸!」
说着她朝面前矮了一颗头的寸头男生比了个一,对方就指着申羽澜开口:「bobo.」
其他人也笑着点了头:「bobo.」
鐘沐言看着笑得有些自豪的申羽澜,不自觉嘴角微抿,转头向那几个人说道:「si,elesbobo.」
这声西语在清冷的声线中平稳的流躺而出,咬字间舌尖轻弹似有股慵懒的韵味,好听得让人庐内发麻。
申羽澜没对轰然而起的笑声有反应,而是盯着眼前的人,似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在笑吗?
这些天相处下来,见的总是那木然的表情和淡漠的态度,可申羽澜却深知,鐘沐言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冷酷。
对人细腻的观察与情绪的感知,是申羽澜为数不多感到有信心的能力,她认为这些防卫和疏离可能源自于不擅与人应对,而这样的距离感确实能阻隔大部分人交流的意愿。
当然,这里面可不包含自己。
知到身旁那位不喜人多,申羽澜向那几位青年比着手势,表达她们要吃饭不方便说话,他们也就点点头离开了。
其实鐘沐言出来的时间算晚,大部分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三五成群各自站着间聊,几个比较俐落的女士已经着手开始收拾餐桌,而小朋友吃饱了又跑来跑去追着玩,还是一样热热闹闹。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突然索菲亚领着两个女士走了过来,手上端着剩下的几道菜,开口加上比划的意思似乎是两个人太瘦了,要她们多吃一点。
鐘沐言慌乱得说着谢谢,拼命摇着头想拒绝,可对方没理会,豪不手软的往她们盘子里添了更多的菜,申羽澜在一旁笑笑的,也学着说了两句谢谢。
后面又跟来了另一个女士,一头灰白发还有脸上的纹路明显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年长,她手掛着两个马克杯,另一手握着没有标籤的瓶子朝她们晃了晃,露着牙齿顽皮的笑着,往她们手中一人塞一个杯子,咕嚕咕嚕的倒满深红色的液体。
她将瓶子高举,带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声:「sad!」
「sad!」其他听见的人也大声的回应,引起了一阵回响,震得耳朵一阵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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