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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腊月初八那天,是个周六,天气还算是比较晴朗,就是冷的很。将近傍晚的时候,晚霞绚烂,染红了半边天际,很是好看。
江正南正好公司不是特别忙,带着宋景,小鹿,他爸妈和宋景爸妈,到东城校尉胡同附近的松鹤楼吃晚饭。
这也算是寸土寸金的宝地,道路并不宽阔,两旁的数木在这寒冷的冬季里,掉光了叶子,与春天枝叶繁密的场景,大相径庭。没有满眼的高楼大厦,却处处透着王气。
松鹤楼历史算是悠久的了,在光绪年间,饭菜生意极是兴旺。中间经历过一些变故,现在在京城也算是比较好的吃苏帮名菜的地方。江正南订的包间,毕竟大小七个人呢,在外面指定坐不开。再说了,这是他把宋景接回家之後,第一次宴请她爸妈,必须得隆重一些。
点菜的时候,宋跃进说:“正南,我们也不常来这儿吃,不知道哪些菜是招牌菜,你就点吧,我们跟着吃就行了。”
江正南也就没再推,点了松鼠鳜鱼丶荷叶粉蒸肉丶西瓜鸡丶蟹粉焗豆腐丶豆豉鲮鱼油麦菜丶桂花蜜豆圆子等。
等着菜上来的空档,先泡了一壶茶。
宋跃进说:“既然今天咱们一家在一起吃饭,没有外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正南,你跟那谁,叫林茵的姑娘,你们断干净了吗?”
这话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大家的心里确实都“咯噔”一下。尤其是江正南,脸瞬间就有些冷,但是他好歹在生意场上混,多有来路啊,也知道岳父并不一定就是要拿自己难堪,就像宝钗把黛玉的事情告诉宝玉一样,那话虽然狠,却能让宝玉醒过来。
他说:“爸,我跟林茵之间,早就成为过去了,不可能再在一起。前些日子,她生病了,所以我照顾她多一些。但是也没逾越朋友之间的关系。上个周末,她已经跟着谨之去苏州了,她打算在那儿定居,然後开一个卖丝绸的店铺。谨之正在追她,不久之後,他们可能就会结婚。”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沉重的,本来林茵在他的回忆里封存着,是不一样的存在,关于她,他不想跟任何人谈。可是此刻,他也知道,他最应该珍惜的人是谁。所以,为了她能释怀,他宁愿把这些不愿意说的话,都放到台面上来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江建国,起身拿茶壶给宋跃进倒了一杯水,说:“说心里话,欣欣真的是个好孩子,没得挑。我们家老二呢,就是浑,从小就没少挨我的揍,我也没给他扳过来。不过说起来,他浑是浑,但是不坏。身上还有点仁义劲。就他跟欣欣的这件事情上,我私下里也跟他谈过,别看离婚是他提的,他也就是那臭脾气上来,什麽都不管了,其实心里一点都放不开欣欣。所以,我是想着,你们已经有小鹿了,现在小二又快出生了,以後就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磕磕绊绊肯定有,不要再动不动就离婚了。”
宋跃进说:“我也是这麽说,为了两个孩子,你俩就年前,哪天去把婚复了,省的到时候孩子出生也麻烦。”
江正南说:“我都听欣欣的。”
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真是不多。宋景知道他一方面就是在家人面前装装样子,还有就是他明知道自己不想跟他复婚,故意这麽说,好推卸责任,这样,家里的人再也怪不到他的身上。要不是小鹿也在这儿,她气急了就把他做的那些坏事给抖落出来,让他没脸。
还未等她说什麽,正好开始上菜。她借此避过这个问题,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等,衬衫的袖子挽到臂弯处,双手抄在裤兜里,好看的紧。她走到他身旁,擡脸看他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出来抽烟了?”
他似乎是故意的,低下头,脸靠近她的,说:“没有,不信,你闻闻。”
走廊里有来往的人,她觉得他太轻薄了,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当然她没怎麽使劲,,笑着说:“你这个从小浑到大的混蛋。”
他说:“咱们什麽时候去把婚复了?”
她笑着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咱们复不复婚有什麽所谓。你不是已经说了,以你的条件,追你的人,都能从家排到西直门了,你着急什麽。小茵去了苏州,不过你不是还有什麽粒吗,她那麽漂亮,是九五後吧?你可以把她娶回家啊,像我这样的八零後中年妇女,你还用得着在意啊?”
他眉色渐紧,宠溺的揪了揪她的耳朵,说:“我怎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她拂开他的手,“我才不会为混蛋吃醋呢。”
“你老说我混蛋,弄得我在咱们儿子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以後等他出生了,我怎麽教训他。”
“切”,宋景对他侧目而视,“才不要你教训我儿子。”
等俩人回到包间,大家都已经吃了一会了。
江正南耐心的把给宋景夹了一筷子鱼,又把小鱼刺剔了。宋景说她想喝汤,他忙拿勺子把汤盛到碗里,端到她面前,算是体贴了。
其实那段时间,他对她都是很好的。陆芷是北方人,做饭偏咸,宋景也就是顺口跟他念叨了一句,他也就记心里了。每天早晨和晚上,都是亲自下厨,给她□□吃的饭菜。也嘱咐自己妈,做饭时少放点盐。周末只要不去公司,就开车带她去兜风。医生说让她多走走,他就带她去颐和园,牵着她的手,绕昆明湖走一圈。晚上,给她洗澡,吹头发……
一顿饭,吃到了将近晚上九点,也算是很圆满。
宋景的预産期是正月十六。那天一早江正南就带她去了医院。那一上午,都没有什麽动静,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宋景才进了産房。进去之前,她皱着眉头,跟江正南说:“我有点害怕。”他把她揽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说:“宝贝,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等你。”要不是医生不让进,他真的会进去陪着她。
那些日子,他让林末去西单图书大厦给他买回来一些有关孕妇丶以及育儿的书籍。他看了之後,才知道女人生孩子时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他看着宋景被推进去的那一刻,就在心里默念着,欣欣,馀生我江正南要是不能善待你,我就枉为人。
这一进去就是一个下午。
江正南觉得那一下午真的是他毕生里最焦灼的下午。十多年前,小鹿出生的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哪里会去体谅她的辛苦呢。如今年纪渐长,过了而立之年,和她之间又发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想着她在病房里疼的辗转反侧,为他生孩子,不觉心里颇有些难受和担心。
温青丶宋跃进和江建国都在,陆芷因为要在家照顾小鹿,故没有来。
将近晚上六点的时候,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说:“生了,是个女孩。”
宋景被医生从病房里推出来的时候,看着很是虚弱,毕竟挣扎了一下午,才把孩子生下来。江建国忙着给陆芷打电话报喜。宋跃进抱着小孩,高兴的不能再高兴了。温青和江正南陪着她。她却没忘了问江正南:“是女孩,你喜欢吗?”之前他们谈过这个话题,江正南说过,希望她多给他生几个儿子。现在她听医生说是女孩,生怕他会失落。
“喜欢。你生的,我都喜欢。”他笑着说。
“你看见咱闺女了吗,长得像谁啊?”她听他说喜欢,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说起来,给他生个女儿,是她多年的愿望,现在总算是实现了。只要他也喜欢,那就没有什麽可担心的事情了。
“见了,长得像你。闭着眼睛,睫毛很长,睡的很恬静。就是有点胖,称了称,都快八斤了。”他说。
宋景笑了,“胖一点好啊,太瘦了就不可爱了。”
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有点幸福,尽管她经历了这麽一场劫难,元气大伤。她想,如若可以,她不想再颠沛,不想再流离,只想和他一起,把两个孩子养大,教他们学习知识,和人生的道理。然後等到年老的时候,牵着彼此的手,去看看国家的大好河山。那之于她,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一会,陆芷带着小鹿到医院来了。小鹿看到自己妈妈一脸疲惫的憔悴样子,很是体贴的说:“妈妈,你辛苦了。”说着又看了一眼睡在宋景身旁的妹妹,“这个小家夥以後要是敢惹你生气,看我不收拾她。”
陆芷忍不住笑了,“小祖宗,先别说你妹妹,你不惹你妈生气,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小鹿又要闹着抱抱小妹妹,江正南说:“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就别抱了。一会跟你奶奶回家,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还得上学呢。”
小鹿说:“爸,以後你不会只疼妹妹,不疼我吧?”他倒不担心自己妈妈,妈妈是读书人,有文化,心软,肯定一碗水端平。爸爸就不一样了,他可听说有许多男人都是女儿奴,对女儿言听计从。他非常害怕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嗯,那也说不定。”江正南说。
小鹿笑着说,“只要我妈对我好就行了,你到最後不还得听我妈的吗?”
一句话逗的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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