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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失望透顶,对他说道:“用不着你管。”
迅速退掉宾馆后,温嘉也很迷茫,他要去哪呢,郁家他不会回去了,学校还没有开学。他其实还有一个地方能去,但他真的要去那里吗?他该怎么面对她呢?
手指滑动着,温嘉在手机上查询到了那辆一天只有四趟的大巴车,连车站都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烈日炎炎下,他赶到车站时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温嘉有些傻眼地看向面前的车,又反复核对着车号,久经风霜的大巴车显得很破旧,孤零零地待在车站里,周围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只有等车赶车的人,实在有些荒凉。
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温嘉来往尾南和上东都是父亲开车,他还真的没坐过这辆大巴。
陌生感让温嘉上车的动作有些僵硬,坐在驾驶位的中年司机看到温嘉,皱了皱眉,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对着陌生人的警惕。
尾南区的人对上东区趋之若鹜,但是上东区的人却不愿意到尾南区,突然而至的温嘉也让他们感到不适应。
温嘉在车上环视着,最终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上坐了上去,在此期间,车上的乘客一直都在看着他,他们的相同的眼神组成了一个温嘉不曾参与的世界,温嘉抱紧着自己的行李包,不禁想着宁靖扬也是这样往返于两个区域之间的吗?
随后温嘉就想狠拍自己脑子,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疯子做什么啊?
到了整点,车子按时行驶,温嘉本来想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他太久没回去了,导致儿时的记忆是很模糊的,风景在眼中也都是一样的色块,没有什么差异。
车程太长了,温嘉没忍住进入了睡眠之中,逐渐颠簸的路好像成了摇篮,将他晃啊晃啊,晃进了梦中,晃进了一阵风中。
夏天熏热的风吹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是母亲的泪水。
他的眼睛朝敞开的门口看去,母亲坐在一张木头的矮凳上,她看向更远的天边。
她的脸上带着泪,她长得很漂亮,是人们印象中爱哭的娇柔的女人,不经常见到的长辈们每次见到他们一家三口都说温嘉继承了母亲的漂亮,小小年纪就长得乖巧可爱,只是脾气实在不好,太皮了。这样调皮的他从小也挨了父亲不少打。
但自父亲因为去世后,温嘉在学着懂事。
温嘉坐在屋内的板凳上,他看着母亲在向上天虔诚地祈祷。
他不清楚母亲祈祷的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痛苦。
直觉告诉年纪还小的他,他是痛苦的来源。
于是,他为了不让母亲痛苦,朝着屋外,极为小声地喊道:“妈,你走吧。别管我了。”
就这样,一个家庭很容易地碎掉的。
夏天的风吹过得太快了,冬天寒冷的风温嘉更扛不住,爷爷奶奶不喜欢他,总是在他面前说母亲的坏话,但也会担起抚养累赘的责任。
可那年尾南的风太冷了,雪灾冻灾让整个尾南都沉寂于一种死气中。
温嘉小时候也有听说,天冷很可怕,有很多的老人平时看着没什么事,可一遇到冷天就会熬不住。
他没想到先熬不住的是他的爷爷奶奶。他有些忘了他是怎么将爷爷奶奶送走的,只知道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也病倒了,到场的亲戚都在商量该怎么瓜分爷爷奶奶的财产也就是父亲的赔偿款,没人在乎他了,他很快也要去见爸爸爷爷奶奶了,孤零零躺在床上的温嘉想着。
意识不清的时候,他突然怨恨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怨恨起了母亲为什么真的走了。
烧到起皮的嘴唇,用热气喊着“妈妈,妈妈。”
他本来以为他不会等到回应,但一只柔软的细腻的带着名贵香气的手,抚上他小小的额头。
温嘉很安心,于是他对着那个看不清的女人喊道:“妈妈。”
于是他到了新的家。
他的运气一直都不好,温嘉是知道的,但是看着车外的情形,温嘉还是想对天怒骂一声,他怎么就没带伞呢!
“下不下!”看起来很凶的公交司机恶狠狠地说道,对着这个不曾见过的过于干净和漂亮的小娃娃明显没什么好感。
“下!下!”温嘉没干在多说话,立刻跳下了车。
天上下起了豆大的雨,路边大片田野上的作物努力汲取着上天的滋养,经过一个寒冬的蛰伏,此时的麦田已经成了一片碧绿,他们密密麻麻的,紧挨着。
但对温嘉来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的雨真的太烦人了,举在头上的行李包压根不管用,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徘徊,他如同行尸走肉。
他记得那个只在文字上看过的位置,在脑中也构建了无数次,于是雨打风吹下,他的行走方向也没有任何偏离。
周边的田野是泥泞的,温嘉时不时会陷进去,等来到路边的那栋二层小楼时,温嘉已经没了力气,浑身被雨水打湿,就连头感觉都被雨打懵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内的女人正在擦拭着门口的地板,屋外的雨溅进了屋里,看到突然闯入的他,女人的眼中闪过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温嘉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依靠在门框旁,外面的大雨还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落下。
他想洗个澡,然后喝杯温热的水。
于是温嘉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对着屋内的女人说道:“妈,我在外面没混好。”
女人眼睛闪动了几下,变得湿润起来,她什么都没说,手中的拖布被扔下,手臂僵硬地向温嘉张开,她甚至都不确定温嘉是否会朝着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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