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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雪君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车筐里两个保温桶被棉布裹得严实——一个装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卧着两颗边缘金黄的煎蛋,是给张舒铭的早餐;另一个盛着清甜的银耳羹,特意给熬夜整理证据的赵磊准备的。车把上挂着个浅蓝色布包,里面是她织到后半夜的围巾,针脚比上次的暖手宝整齐了许多,边缘还绣着朵小巧的梅花,藏着她没说出口的心意。
传达室的白炽灯早早亮起,在晨雾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张舒铭坐在桌前,老式录音机里循环播放着张明的录音,滋滋的电流声混着他哆哆嗦嗦的供述,每一句关键信息都被他用红笔圈在笔记本上——“王德宝藏东西”“赵建军要调走张舒铭”“串供说没违规收费”,红圈密密麻麻,像烧在纸上的火星。
忽然,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穿透薄雾,他抬头望去,陈雪君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穿着藏青色外套,裤脚卷到脚踝,沾着点晨露,车把上用细麻绳系着个蓝布包,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悠,边角绣的梅花在雾里隐约可见。车筐里两个保温桶被棉布裹得严实,蒸汽顺着缝隙悄悄往上冒。张舒铭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像晨雾里的阳光,却又很快被愧疚压下去——他太懂这蓝布包里藏着的心意,可他给不了回应。
“早啊!”陈雪君推着车走进来,把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顺手拿起那个蓝布包递到他面前。她指尖不自觉地攥着布包边缘,指节泛白,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昨天看你在操场巡查,脖子缩着跟只猫似的,肯定是冻着了。我连夜织了条围巾,你试试合不合身?”
张舒铭的目光落在蓝布包上,浅蓝色的毛线摸着柔软,透着温温的暖意,像极了陈晓芸去年冬天给他织的那条。他记得陈晓芸织完后,笑着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说“浅蓝色显白,配你那件黑外套正好”。可这条围巾还叠在省城出租屋的衣柜里,没来得及戴几次,就被异地的争吵搁置了——他迟迟不归,陈晓芸的抱怨越来越多,最后一次通话,她哭着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慌忙避开陈雪君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要被录音机里的电流声盖过:“雪君,谢谢你,这围巾我不能要。你留着自己戴,或者送给需要的人吧。”
陈雪君递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像被晨雾打湿的花。她指尖捏着布包边缘,轻轻攥出几道褶皱,耳尖泛红,鼻尖也有点发酸:“是……是我织得不好吗?针脚是不是太粗了?”
“不是,织得很好,针脚很整齐。”张舒铭连忙解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满是愧疚,“只是我现在……陈晓芸还在省城等我,我一直想回去找她,不能耽误你。我们是一起扛事的战友,这样干干净净的关系,对谁都好。”他说的是真心话,可话一出口,就看见陈雪君的眼神暗了下去。
陈雪君沉默了几秒,慢慢收回手,把蓝布包仔细放进车筐,声音轻得像雾,飘在空气里:“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她昨晚听赵磊说,张舒铭给陈晓芸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接通,还以为两人已经走到了尽头,才鼓起勇气把织了半宿的围巾带来。“粥还热着,你快吃吧,赵磊应该也快到了。”说完,她转身蹲在自行车旁,假装摆弄链条,实则用袖口飞快抹了下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笑意。
张舒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默默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卧着两颗煎蛋,边缘煎得金黄酥脆,显然是守在灶台边盯着做的。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可舌尖却尝不出往日的香甜,只剩下淡淡的苦涩,混着愧疚,在心底蔓延。
没过多久,传达室的门被撞开,赵磊抱着书包一头冲进来,额头上沾着汗,手里的几张纸被攥得皱巴巴的,气喘吁吁地说:“张老师!有线索了!”他扶着桌沿喘了口气,把纸摊开,“我昨晚问了住在镇政府旁边的同学,他说王德宝昨天半夜偷偷摸摸从王福升家出来,怀里抱着个红布包,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家!还有,我妈说今早看见王福升挨家挨户敲老师家门,神神秘秘的,她路过李老师家门口,听见王福升说‘明天调查组问起,就说啥也不知道,违规收费的事绝不能承认’,肯定是在串供!”
“王德宝家?”张舒铭猛地放下粥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沉了下来。王德宝是王福升的独子,还是赵建军的上门女婿,把东西藏在他那,既打着“自家人放心”的幌子,实则是把把柄彻底交到了赵建军手里——毕竟赵小兰是赵建军的亲闺女,王德宝不敢不听岳父的。
“我表哥刚才打电话来,说县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会跟着调查组一起到学校。”陈雪君整理好情绪走过来,伸手把赵磊攥皱的纸抚平,指尖划过“王德宝”三个字,语气笃定,“咱们现在有录音、有家长证词、还有李老师的举报残片,证据已经挺全了,但要是能找到那本小账,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赵建军收好处费、分赃的事,把他也拉下马。”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上次去王德宝家送药的情景,补充道
;:“王德宝家我熟,院墙就齐腰高,门口也就拴着条老狗,平时没什么人盯着,防卫松得很。我下午抽个空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把东西拿出来。”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去邻居家借东西,可眼神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张舒铭立刻反对,“王德宝跟赵建军走得近,家里肯定有人盯着,你去太危险。要去也是我去,我是男人,就算被发现也能应付。”他不想让陈雪君卷入危险,若是出点事,他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我跟你一起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凌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晨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我是女人,跟着去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对王德宝家附近的地形熟悉。”
张舒铭愣了愣,没想到凌薇会主动提出一起去。陈雪君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却还是点了点头:“人多更稳妥,我去卫生所拿点应急的东西,实在不行就装作上门给赵小兰做检查。”
凌薇的目光扫过陈雪君,又落在张舒铭身上,淡淡道:“我已经跟班里的老师调了课,现在可以出发。”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听说张舒铭要独自去冒险,心里有多不安。
张舒铭看着两人,知道拗不过,只能点头:“好,我们四人一起去,赵磊负责吸引注意力,雪君打掩护,我和凌老师找小账。”他掏出手机,想给陈晓芸打个电话解释推迟归期的事,拨号时手指都在发抖,可电话那头始终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连着拨了三次,都没能接通,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只能把手机揣回兜里,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四人往王德宝家走,路过教学楼时,陈雪君从车筐里拿出个保温杯递给张舒铭:“里面是热水,路上喝,别冻着。”说着,她自然地伸手想帮张舒铭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
张舒铭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接过保温杯说了声“谢谢”,心里却乱糟糟的——陈雪君的热情直率让他愧疚,凌薇的清冷关心又让他莫名在意,而陈晓芸始终无法接通的电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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