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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最开始买乐高的时候,跟我说,他特别希望以后能跟孩子一起玩,而且,乐高也可以开发智力的……后来,他再也没有说过了。但他自己拼乐高的时候总会叹气。”
&esp;&esp;“有时候,我觉得他做错了事,我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对我,但是……但是我又没办法全怪他。”
&esp;&esp;应然一直保持自省的习惯。正是因为她太过经常反思自我,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纠结又焦虑的情绪中。
&esp;&esp;但凡她是一个稍微极端一点的人——如果她可以做到极端自私,那么,她会理所当然地把所有过错推到谢运安头上,然后毫无负担地离开他;假如她可以做到极端无私,那么谢运安做的一切,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esp;&esp;但她不是。
&esp;&esp;她一方面难以接受自己受到伤害的事实,一方面又的确为自己对他的亏欠而感到愧疚。
&esp;&esp;“我原本其实根本不想生孩子,结婚之后,他忙着工作,我也在各地四处走,后来我回来读研,那个时候,他跟我说,他很孤独。他知道我不喜欢受拘束,并不阻拦我不着家,但他提议生个孩子。”
&esp;&esp;“我考虑了很久,虽然真的担心生孩子会对我身体造成伤害,但我还是同意了。”
&esp;&esp;“并不全是为了他。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这个家庭的维系是不是需要一个更加稳固的因素来介入。”
&esp;&esp;“我告诉他同意生孩子的那天,他真的很开心。他拉着我的手,说我可以教孩子弹琴,他可以跟孩子一起拼乐高,他说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幸福,所以一定要竭尽全力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最最最幸福的童年。”
&esp;&esp;“然后……然后我们就去做了检查。”
&esp;&esp;应然很无力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继续站着了。
&esp;&esp;她沿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esp;&esp;“你都知道的,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怎么出来演出了。我经常看到他大半夜在阳台偷偷抽烟,然后对着他买好的还没开封的乐高叹气。他很期待能有个孩子的。”
&esp;&esp;“所以,我一直觉得,在这段关系里,我是过错方。”
&esp;&esp;“或许算不上过错方这么严重,但起码,是付出比较少、做得不够多的那一方。”
&esp;&esp;“我不喜欢整天待在家里,我喜欢随时随地背着包四处走,偶尔会在当地住几个月,回来之后也把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乐队上。说实话,他从来没有阻拦过我做这些,只是会经常跟我说,房子太空了,希望我多陪陪他。”
&esp;&esp;“我的理智让我无法不去做我喜欢的事情,但我的情感又告诉我,我已经有了家庭,应该多花些精力在这个家里。但是,我似乎在自己拉扯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我开始无论做什么都有顾虑,就算是以前能让我愉快、让我全身心投入进去的事情,都不能再让我感觉到那么开心了……”
&esp;&esp;“我不是不知道他似乎有意识地想要控制我,我知道他的错,但我却没办法不理解。”
&esp;&esp;“他……”应然好似犹豫了一下,她说,“我知道他犯了错,犯了很大的错,我不该原谅他的。但我真的,该死的,我为什么偏偏理解他。”
&esp;&esp;杨招笨嘴拙舌的,不太会安慰人。
&esp;&esp;几年前应然刚查出有不孕症的时候,她就来找杨招喝了一整晚的酒,那个时候,应然絮絮叨叨自己说了一晚上,说她有些庆幸,却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谢运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遗憾不能过谢运安描述的那种与孩子相处的生活。杨招没说话,只是一杯一杯陪她喝着酒。
&esp;&esp;现在的杨招能做的,也只是给她一点点聊胜于无的陪伴。
&esp;&esp;应然的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
&esp;&esp;也远远不是一场倾诉能解决的。
&esp;&esp;杨招也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esp;&esp;人与人之间的触碰,有着最厉害的魔力,尤其是这样轻的力道,一瞬间就压垮了应然的情绪堤坝。
&esp;&esp;她一下子抱住杨招,小声抽泣了起来。
&esp;&esp;多么悲伤的声音啊。
&esp;&esp;白行简轻轻掂着手里的棍子。
&esp;&esp;粗糙的断面一下一下刺在手心,不算尖锐的痛感,但很清晰。
&esp;&esp;白行简以此提醒自己回去。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呢。说白了,关他什么事呢。
&esp;&esp;但是,这一点点痛感,好像不太够。
&esp;&esp;他端详着自己的手臂,小臂外侧看起来完好无损,在黑夜中莹白白的。
&esp;&esp;太无瑕的东西,最让人有摧毁欲。
&esp;&esp;他高高扬起了棍子,比划两下,划出了破空声。
&esp;&esp;最终,棍子还是没有落下。白行简把手臂翻到内侧,这样,想打下去的欲望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esp;&esp;他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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