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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仿佛下了一场无形的雪,将这一小片稍显昏暗的区域与外界分割开。
她的肩膀被人握住,又转了个方向面向他。
时瑜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但她恍惚觉得虚晃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垂落而下的眸光却能清晰的看见那颗滑落下又砸在地上的眼泪。
眼泪落在冰冷的瓷砖,又瞬间晕开,碎成一个小小的水花。
她咬着唇,感知到有什么滚烫的涩意在心底蔓延开,眨去眸底的水光,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来。”
她明明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她甚至已经格外坦诚的把她的伤疤亲手撕开,他为什么还要来呢,他不应该推开她才对吗?
他为什么不推开她……
时瑜想不明白,她只是很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的站着。
“时瑜。”
时瑜终于隔着她沉寂的心跳声听见许怀洲低声唤她名字的声音。
怀里的女孩安静的像空气,许怀洲曲起指骨轻轻抵住她的下颔,将那张一直低着头的小脸抬起。
他低俯下眸,带着薄薄一层薄茧的指腹携去她眼角挂着的那颗泪珠,在那朦胧的像拢着一层雾气的眸光中,像是轻叹又像呢喃:“你不能将思念读作再见。”
他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轻声:“这对我们都不公平。”
第34章心意他说了三遍:“我爱你。”……
时瑜眼睛一眨,挂在睫羽上的泪珠顺着她长睫轻颤的幅度滚落出来。
有湿润的水渍在指骨间晕开,许怀洲轻叹一声,眸光放得更柔:“你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多少次呢。”
往事弥漫上心头,男人眸底泛起缱绻的涟漪,喉结上下轻轻滑动了下,低声笑道:“你以前喜欢拿眼泪来威胁我,你知道我对你的眼泪总是束手无策。”
“现在却要躲起来哭,还要三番五次推开我,你说讨厌我,但你伪装的并不好。”
“小鱼,”那温柔嗓音停顿了半拍,低垂的睫羽掩去眸底深沉而滞涩的暗影,而后轻轻唤她,“一个人去医院也没关系么。”
他哑声问道:“一个人吃药也没关系吗。”
“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也没关系吗。”
时瑜很想说没关系,但她哽咽着有点说不出话。
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她一个人走了四年,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早就过去了,她每天像一个溺水的人,连灵魂都是湿漉漉的,偶尔拿出来被太阳晒一下,又觉得好像还可以再喘口气。
她一个人早就习惯了,连那些难以启齿的痛苦也习惯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坏情绪给任何人添麻烦。
时瑜努力扼制住胸腔里即将蔓延开的泪意,那些酸涩的水渍浸透在她的骨骼,连身体都沉甸甸的,她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扣住她下颔的男人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哑:“那我怎么办。”
即使预料到了女孩的答案,在真正听见她说出口时,心底涌出的酸涩像逐渐收紧的藤蔓,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夜晚,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听她讲完了那段冗长的往事。
从喉咙一路滑落进心脏的鱼骨头仿佛被一双手死死摁进他胸腔最柔软的地方,那些尖锐的冰冷的刺挑破上面的皮肤,一下一下,直至血肉都模糊。
他心脏疼得要碎掉了,落进头顶灯影的眸光愈发晦涩,声音也随着斑驳的光影一点一点哑了下去:“你不想依靠我,那我怎么办。”
在时瑜即将丢盔弃甲的那一秒,她蜷缩起手指,抬起模糊的眸光看向他,轻细的嗓音也紧绷成了一条直线:“许怀洲,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如果爱可以轻而易举地拯救别人的痛苦,那这样痛苦也太简单了。”
女孩努力抚平眼底的水光,感知到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冰冷到连嘴角边的笑容也撑不起来:“你不要觉得我们在一起几年,你就表现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时瑜心想她现在狼狈又不讲理的模样一定很难看,她在许怀洲面前连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尊严都被她亲手挑碎又扔在了地上。
她真的什么都不剩了,那些难堪的秘密,潮湿的往事,未愈合的伤疤,甚至是连她自己都厌恶的脆弱和敏感。
她明明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为什么在知道她的痛苦后还要再来找她呢。
听着那满是鼻音的语调故作冷漠地说完了那么长一段话,男人的面色依旧温柔,连一丝细微的波澜都没有。
如墨般的眸光安静地放在她身上,他轻声说:“我爱你。”
时瑜的心跳“咚”得一声。
那不停颤动着的细长的睫仿佛蝴蝶纤弱的尾翼,女孩拼命又无措的,好像应激的小猫亮起爪子般展露出那
些尖锐刻薄的棱角:“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你能……”
那两个字被她翻来覆去说了两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不知道要继续再说些什么。
可时瑜不想再继续掉那些没用的眼泪了。
她紧咬着唇,心底那条用泪水汇聚而成的溪流湍急冰冷,漫过她的小腿,她情绪崩坏的艰难从齿缝边扯出一句话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坦然地接受我所有的坏情绪,早晚有一天你肯定会觉得累然后再放弃我。”
许怀洲神色没变,依旧安静又平和地看着她,继续说:“我爱你。”
“……”
女孩长睫颤动的幅度愈发地抖,她怔愣着,微启的唇在恍惚中慢慢又闭上了,连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也一并落回沉重的心脏里。
心脏上仿佛有羽毛扫过般瑟缩着,湿漉漉的浸着眼泪。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感受到弯折的指骨下那柔软的皮肤一点细微地抖,一字一句的轻声说:“小鱼,我爱你。”
时瑜心想,这个人真的好讨厌,怎么能把“我爱你”那么直白又坦然地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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