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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珍宝阁出来后,柳氏就没再开过口,沈明珠则垂眸掐着自己的指腹,心绪也是不平。
&esp;&esp;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时候的场景,一会儿是刚才第一眼看见元宝时的惊艳跟被他比下去的挫败恼怒,还有元宝在珍宝阁中抢他首饰的妒恨。
&esp;&esp;马车停在沈府后门口,柳氏下了车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回院子里休息了,说什么时候沈云芝回来什么时候再喊他起床。
&esp;&esp;看这个样子,午饭是不打算吃了。
&esp;&esp;沈明珠也没胃口。
&esp;&esp;他等柳氏离开后,才缓步下了马车,抬脚朝后院走去。
&esp;&esp;他的院子很是宽敞精致,每一处的布景都是按着他的喜好来的,知道他喜欢阳光,柳氏特意把这块采光好的庭院给了他。
&esp;&esp;八年时间,沈明珠已经在这院子里住习惯了,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当成沈家少爷,或者说,他就是沈家少爷,直到今天元宝出现。
&esp;&esp;沈明珠站在院子门口,再看里面往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竟觉得透着几分陌生,光亮甚是晃眼。
&esp;&esp;八月份的好太阳,他却心头阵阵发凉。
&esp;&esp;沈明珠半点都不想进院子,于是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esp;&esp;“少爷,大人不让您去后面……”见沈明珠绕过自己的庭院朝后走,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小侍急忙出声拦他。
&esp;&esp;小侍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沈明珠突然扭身回头时冷冷的脸色跟眼神,吓得一个哆嗦,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esp;&esp;他记得,上一个在沈明珠院里伺候的下人,就是因为不知哪里惹了沈明珠,被他一顿苛责打骂,最后那人气疯了才往外说沈明珠不是真少爷。
&esp;&esp;结局自然是被沈家灭口了。
&esp;&esp;小侍脸色苍白,想到这里,头垂得更低。
&esp;&esp;“你是沈家少爷还是我是沈家少爷,”沈明珠朝小侍慢慢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小侍脸上,厉声道:“我去哪里还需要听你的”
&esp;&esp;那小侍也才十三岁,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嘴唇磕在牙上,嘴角当场就肿了。
&esp;&esp;他不敢抬头,下意识捂着脸跪下认错,“少爷赎罪少爷赎罪,我知错了不敢了。”
&esp;&esp;沈明珠揉着手腕,垂下眼皮俯视他,神色轻蔑地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你最好是不敢。”
&esp;&esp;沈明珠转身继续往前走,“跟上。”
&esp;&esp;小侍立马从地上慌乱地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哪怕脸上火辣辣地疼,都不敢再抬手捂。
&esp;&esp;小侍知道沈明珠今天心情不好,也明白他刚才打自己纯属就是迁怒,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主子。
&esp;&esp;外人都说沈明珠是京中第一公子,知礼娴淑,举止端庄,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是礼部尚书家里熏陶出的书香小公子。
&esp;&esp;可那也只是外人眼里,只有他院里的下人们知道,沈明珠是什么德行,随手打骂是常态,稍有一丝不顺,都会被罚关柴房中不给饭吃。
&esp;&esp;要说言传身教,明明沈主君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沈明珠就跟他不同呢。
&esp;&esp;小侍不敢多想,但又很害怕,因为沈明珠庭院后面这个近乎荒废的偏院,除了沈大人跟沈主君,连沈明珠都不被允许进去。
&esp;&esp;现在,沈明珠却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esp;&esp;小侍被留在外面放风,沈明珠自己推开院门进去。
&esp;&esp;这里关的不是别人,而是沈家少爷的奶爹爹,也是沈明珠的亲生父亲。
&esp;&esp;跟整座尚书府不同,这座小偏院杂草横生,要不是外头晾衣杆上挂着几件今日刚洗过的灰布旧衣,一眼望过去都以为这儿没人住。
&esp;&esp;狭小的屋子,没什么阳光的庭院,破旧的木门以及缺砖少瓦的屋顶。可以这么说,前面的尚书府有多光鲜亮丽,后面的这座小院就有多破烂荒废,像是刻意被人遗忘在这里。
&esp;&esp;但又死死的缀在尚书府后面,跟阳光背后的黑暗影子一样,切割不掉。
&esp;&esp;“爹。”沈明珠趟过杂草,朝屋里喊。
&esp;&esp;听见他的声音,小柳氏连忙从里面出来。
&esp;&esp;他跟柳氏年龄相仿,甚至小柳氏一岁,两人容貌有几分相似,可惜的是,柳氏皮肤光鲜,气色极好,小柳氏则肤色暗黄,头发秋草一般干枯,猛地看上去,活活比柳氏老了二十岁不止。
&esp;&esp;每次看到小柳氏,沈明珠都会深刻认识到嫡庶二字的区别有多大。
&esp;&esp;一个是鲜亮夺目的沈家主君,一个是苟活于世的苍老男人。
&esp;&esp;小柳氏看到沈明珠后,眼睛瞬间亮起来,满脸的欣喜高兴。
&esp;&esp;他上下打量沈明珠,见他吃得好穿得好,妥妥一个大家公子,这才放下心来,嗔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喊我爹,喊我奶爹爹。”
&esp;&esp;他屋里脏乱,不想让沈明珠进去,便搬了个长条板凳,扯着袖筒擦了又擦,最后让他坐在院中唯一有太阳的地方,便是晾衣架前面。
&esp;&esp;沈明珠回回看见这条泛黄发黑的长凳,心里都甚是嫌弃,但他还是坐了下来,同时想着这身衣服回去就脱掉扔了。
&esp;&esp;他觉得脏。
&esp;&esp;“前院那个才是你爹,你得记住了,我用我现在的代价换你成了他儿子,你可不能不珍惜,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为你付出这么多。”
&esp;&esp;提到旧事,小柳氏就啐一口,满心怨气,同时骂一骂柳氏那个贱人,“也是他投胎好,但凡我是从他爹肚皮里出来的,我便是嫡子,哪里还有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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