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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影用完好的手,扔掉了手中的刀,死死扣住女人的手腕,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女孩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皮微阖,在生命消逝中,呢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无影,对不起.....”
果然是疯女人。
姬无影眼睁睁看着水西谣的嘴唇动了又动,再也没有说话,呼吸逐渐停滞,唇边柔软的手掉落在地,看着那双秋水剪眸无数苦愁永远停留在眼底,他大脑混乱一片中还在想。
死之前跟杀她的人说对不起,不是疯女人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中颤抖不停的长刀,清楚地意识到,是他....杀了水西谣。
有什么东西没来得及看清的,是那种想到水西谣这个人,心头就会雀跃跳动的一种东西,随着女孩的生命,一同溃散消失在天地,悄无声息的没能留一丝痕迹。
就仿佛水西谣的生命,从没出现过,他跟她,从未相识过。
取而代之的一种无处宣泄的情绪,疯狂的折磨着他混沌的思绪,那些东西像是本就理不清的沙盘又被暴脾气的人通通打翻,又像是长刀碎成了一片片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原样,又像是幼年时死在他眼前的那只鸟儿,还来不及飞向天空,就失去了存活下去的机会。
那些东西在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刺杀目标全家和乐融融的画面时,全部转换为杀意铺满了心底。
他的双眼,从前还有些鲜活的神情,已经彻底冰冷的像是手中的兵器,再也掀不起一丝丝活人气。
时光冉冉而过,周遭一切都在变化,那几个黑影还在互相追逐,或是叫骂。
一年过去,又是桃花盛开的春日,他走过街头小巷,来去各个地方,又一次来到了沁水国。
他做完了任务,却始终没有离开,反而日日都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他的视线有时会跟着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停留片刻,又或是看向买糕点的小贩,就连女扮男装的路人,他也会看上好半天。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无论如何停留,如何寻找,都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那个会爬上枝头,亲手摘花做桃子糕的姑娘没了。
那个会制造偶遇,又从不过于靠近他的姑娘没了。
那个总是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他无语沉默的姑娘没了。
那个喜欢问东问西,哪怕被冷落也依旧粘人的姑娘,彻底没了。
是被他杀的。
春日里燕雀多不胜数,头顶经常有啼鸣声,可他许久没看过天空,没看过一只燕雀。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起点,回到千姬国后,有任务就做任务,没任务就日日训练,或是采买东西。
唯一不同的是,他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哪怕没有人督促他,他也像是恨不得能把自己给活活练死了一样没日没夜的训练,提升修为。
千尺崖上的麻绳被他踩断了一根又一根,他们换的很及时,他没死。
刀磨得十分锋利,他训练时处处奔着要害,对方全力反击之下,他也没死。
功法不能练得太快,快了经脉承受不住,他就是练了,没日没夜的练,他还是没死。
这副身躯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皇家。
如同水中浮萍一样迷茫的灵魂,却早早就选择了那个人。
随着那人生命的逝去,他又陷入了比过往更甚的迷茫。
迷茫到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偶尔收留几个痴傻乞儿,他会拿出猪蹄子,或是其他吃食看着他们进食,又或者拿什么小玩具,用小树叶吹个曲儿逗弄一下。
水西谣很喜欢跟陆自凡做这些互动,他曾问过水西谣,做这些无用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只是个傻子。
女孩却说:“活着的每一天,清晨醒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他只是傻了,不是死了,你不觉得陪他玩也很有趣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没回答,只是沉默的陪着她做那些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偶尔去一趟皇宫,他越不耐烦看到那两个人,说不上为什么,看到就会有一种冲动,想脱离皇籍,离开这里,甚至是看到他们虚假的笑容,他会想......毁掉。
他不再叫林源师父,杀人的手法也越来越残暴,哪怕这几个人无论如何劝告,他都不予理会。
问多了,他就把刀扔过去,脖子也露出来,平静的看着他们,每每这个时候,他们全都闭嘴了。
又一日,他在街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子上树去摘风筝,那抹身影像是与记忆里那娇小的身影重叠,让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神情陷入恍惚。
他已经半年多没想起水西谣了,没日没夜的训练做任务,他一刻没有停过。
那女子的身影,让他猝不及防再次想起了水西谣。
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年,回过头他才现关于水西谣的一切,处处都是遗憾。
遗憾的是那天没有带她离开。
遗憾没能在她成婚后受委屈时,处理的更果断。
遗憾他不该亲自带她离开,才会被师父现。
眼底灼热的感觉有些陌生,心头烦躁暴虐的情绪却十分熟悉,从水西谣死后,他总是这样。
吃什么药,开什么方子都没有用。
他知道,他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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