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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当”的一记脆响,精钢锻造的矿镐重重凿击在坚硬的岩壁之上。
金铁交击的余韵在幽邃的矿脉深处来回激荡,清脆中透着厚重的沉闷。
迸飞的碎石夹杂着点点灵光洒落,一旁那散着纯粹灵气的极品灵石,早已堆叠成了一座光华流转的小山。
“怎的停了?先前挥镐时,不是还兴致高昂、干劲十足么?”
幽暗的矿洞内,孔素娥静静伫立。
她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眼覆皎月纱,纵然置身这等脏污之地,周身依旧一尘不染,宛若凌波仙子。
此刻,她那绝世仙颜上带着隐约的笑意,紫宸色凤眸透过薄纱,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的男子。
鞠景此刻可谓狼狈到了极点,原本光鲜的法袍早已破烂不堪,他大口喘息着,面上尽是生无可恋的颓丧“刚上手时图个新鲜,这挖宝的兴头一过,剩下的全是枯燥的苦力活计。徒儿我又没生受虐的癖好,哪里还能一直兴奋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度勉力举起沉重矿镐,狠狠砸向岩层。
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木柄逆流而上,直冲肺腑。
鞠景只觉双臂酸软绵软,虎口欲裂,气血在胸膛内翻江倒海,半边身躯都被震得麻木不仁。
“理当如此。”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气喘如牛的模样,非但不觉怜惜,反而微微颔,“你身躯越是疲累不堪,经脉骨血在灵力的滋养下,便越会生出对天地造化的渴求。唯有将肉体凡胎逼至极限,方能主动纳天地灵气入体,以此淬炼五脏六腑、重塑道基。”
见鞠景连连挥动了几十下后,挥镐的力道明显轻软下来,孔素娥柳眉微挑,轻笑出言“平日里教导你修炼那《颠龙倒凤功》,你倒是只将力气用在腰背之上,其余地方疏于锤炼。长此以往,纵然有天大的机缘,也终究是无根之木。”
“师尊这是从哪处古籍里寻来的野路子法门,简直要把人活活折腾死!”鞠景大倒苦水。
起初清点挖掘出的灵晶,瞧着那一枚枚价值连城的宝物落入囊中,确实有些寻幽探宝的乐趣。
可随着时辰推移,枯燥疲累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反震的力道初时还能咬牙硬抗,敲得久了,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整个人连站立都觉困难。
“这等凝体之法,自然是向你们人族修真界学来的。”孔素娥倒也不避讳,玉手轻抬,随意地将这番折磨人的缘由推了个干净,“妖族天生肉身强悍,熬过化形雷劫后,躯体便已得天地淬炼,根本无需这凝体一境。你们人族先天孱弱,若不借着这等笨法子打熬筋骨,日后如何承载大道?”
话音未落,她广袖轻拂,一团赤金色的真火凭空跃出,稳稳落于空地之上。
紧接着,她又从储物戒中祭出一口巨大的青石鼎镬,架于那真火之上。
做完这些,她微微侧,望向一直侍立在远处的两道倩影,吩咐道“过来,将药材按分量投入鼎中熬煮。”
孔素娥身为大乘期巅峰的正道魁,自是不通这等伺候人的粗活,故而此番下矿,特意将懂行的人一并带在了身边。
“听师尊这般说辞,人族那些所谓的绝世天才,当真可怜得紧。莫非他们自打娘胎里出来,幼小年纪便要学着下矿做苦力不成?”鞠景终于支撑不住,双臂彻底脱力,手中矿镐“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整个人也不顾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寻常名门大派的底子,自幼便有长辈护持,用天材地宝浸泡身躯,待到十五岁骨骼长成,方才开始这等熬炼凝体的苦功。”孔素娥莲步轻移,行至鞠景身旁。
看着他额前汗水如瀑布般滚落,浸透了衣衫,她面上虽维持着严师的威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用那柄玉骨折扇轻轻掩住了半张俏脸,掩去那几许笑意,“哪里像你这般,自小在凡俗世间读书认字,未曾吃过半点修行的苦楚。加之你那方小世界的天地灵气匮乏,肉具体质远逊此界中人。若不在这等险恶之地遭逢一番罪责,日后如何能有大成就?”
孔素娥倒也未曾继续催促他起身干活,只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的肩头,轻声探问“这般劳作下来,可曾体悟到灵气倒灌、滋养经脉的玄妙?”
那极品灵石矿脉中蕴含着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灵气结晶。
鞠景每一次挥动矿镐,汗水挥洒之际,周身毛孔皆在极尽舒张,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游离灵气。
那些灵气入体,不断修补着撕裂的肌理与劳累的暗伤,一点一滴地夯实着他的根基。
“体悟到了。便如炎夏酷暑之时,赤身躺卧于万年玄冰床之上。挥镐劳作时酷热难当、苦不堪言,一旦停下歇息,那丝丝缕缕的清凉灵气便自奇经八脉渗透进来,端的是奇妙。”鞠景如实描绘着当下的身心感应。
躯体外表因剧烈劳作而滚烫如火,内里却被木、水双系灵力温润抚慰,带走无尽的燥热,连带着那股几欲使人昏厥的疲倦,也确乎消减了三分。
“你来到这方修真界,倒成了个处处被人娇纵宠溺的命格。若换作你那护短的龙君夫人来调教,这般狠不下心,由着你的性子来,还不知要拖延到猴年马月方能凝体大成。”孔素娥冷哼一声,足尖轻抬,那绣花鞋尖儿便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鞠景的小腿。
这一脚看似嫌弃,实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并未伤他分毫。
在孔素娥看来,自己这个徒弟实在是太过孱弱,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怕是全用在女人的床笫之间了。
平心而论,对于一个修炼《颠龙倒凤功》的修士而言,能将登仙榜第一的萧帘容与第三的殷芸绮皆治得服服帖帖,这本是一桩足以傲视群雄的殊荣,但在修行大道上,终究落了下乘。
“多谢师尊悉心栽培,徒儿定当加倍苦修,早日突破凝体大关。容我喘口气,这便起来继续凿壁!”鞠景被她踢了一脚,只当是轻柔的推拿,浑不在意。
紧接着,他便觉察到师尊那只小巧的绣花鞋得寸进尺地踩在了他的腹部,足尖微微力,一踩一抬,宛如逗弄稚童般戏耍。
腹部传来的细微压迫感,反倒教他强行聚起了一丝气力。
鞠景双手撑地,挣扎着便欲重新站起身来去拾那把矿镐。
他心中透亮,师尊这般严苛,实则是望子成龙;而远在四海阁的殷芸绮,亦在满心期盼着他能早日脱胎换骨。
为了不负两份厚重的情意,他唯有咬牙死撑。
“罢了,今日的功课便到此为止。先去沐浴更衣,用些滋补之物,待气血充盈了再来不迟。”
看着他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孔素娥眸光微闪,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护短的怜惜。
这凡人徒弟毫无根骨,这般往死里逼迫,若真伤了本源,反倒不美。
“师尊常骂我是个惫懒无赖之徒,可一到这修炼关头,倒比那些苦修士还要上心几分。师尊又未曾赏我半块灵石的工钱,我这般卖力,当真是一场亏本买卖。”鞠景见孔素娥了话,当即便如蒙大赦,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垮下来,索性双手摊开,呈大字型平躺在冰凉的矿岩上。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恰好落在孔素娥那被宫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修长身段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瞧见师尊那光洁白皙的尖下巴与半截如玉般的修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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