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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从来不说自己的喜好,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诉求,一个不吃辣的人,居然流着眼泪呛咳到眼睛通红吃完了一整碗加麻加辣的豌杂面,都没有吭一声。可现在,听完这些后,纪因蓝又好像能够理解了。不会拒绝别人,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成功过,所以觉得,就算把拒绝说出口,也会被对方轻飘飘驳回,无论有没有拒绝过,不想做的事还是要做。既然说与不说的结果都一样,那倒不如把“我不想”变成“我不能”。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诉求,是不是因为就算说了也没有用。明明说过很多遍想养那只兔子了,明明已经用行动证明过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能把兔子养好了,可就因为大人一句“碍事”和预设的“玩物丧志”,所有心血全部白费,他付出的感情不值一提,他的宠物,他的伙伴,他的小朋友,被大人们当个笑话一样端上了餐桌,还要恶趣味地看他把它吃下肚。他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唯一一次违逆了大人的想法想要随自己的心意留下点什么,却得了那么个结局。他留不住想要的东西,一味地坚持只能换来比离别更惨烈的后果。既然说了也没用,那就不说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被支配的那一个,那就沉默着顺从。原来他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他只是一只被驯服的的玩偶。纪因蓝觉得胸口发闷,一时竟连呼吸都难。他看着公交车外摇摇晃晃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口想说句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最终,他也只咬着牙骂了一句:“……真他妈操蛋。”“谁说不是呢。”许冠轻轻“啧”了一声:“今天许最那个状态,估计是又想起那会儿的事了。这应该是他在兔子之后第一次想留下点什么,结果,还是没留住。”“……”纪因蓝没再说话了。他不知何时攥起了手指,指甲抵着掌心,抵得生疼。许家大伯住得不算很远,也就几站公交的路程。纪因蓝跟着许冠快步往小区里面走,但等到了大伯家楼下,许冠突然“卧槽”一声:“那不是许最吗?他还真找过来了?还能在这遇上?”纪因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前面一栋居民楼下看见一道人影。他们出发得原本就晚,公交车晃晃悠悠,走得也慢,时间不对,他们原本不该在这里碰到许最。不过纪因蓝很快就想通了——许最没带手机,这个年代,他身上也不一定记得带零钱。他只能走过来。这段路对于机动车来说不算太远,对人却不一样,但许最还是站在这里了。原来胆小鬼小哑巴也有这么勇敢的时候。少年个子高挑,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显得人很清瘦。他正仰头望着不知哪层楼,明明是春末的晴天,傍晚的阳光也是暖的,可那身影就是无端显出几分清冷和落寞,跟周遭格格不入,像是单独下着一场不会停的雪。看着他,纪因蓝竟有一瞬的出神。旁边的许冠像是想直接冲过去,纪因蓝眼疾手快拦了他一把:“别过去。”“啊?”许冠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为啥?真让他一个人去啊?”纪因蓝点点头,看着许最抬步进了居民楼。他眸色有些深:“让他自己来。”虽然不放心,但既然纪因蓝这么说了,许冠也没有争着过去出头。他只和纪因蓝一起,等许最进去有一会儿,才悄悄摸上了楼。大伯家住的是个老小区,楼内没有电梯,纪因蓝和许冠刚上到三楼,就听见了六楼传来的敲门声。他快步上去看了一眼,能从楼梯的夹缝里看见一点点许最的影子。“哎呦,小最?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纪因蓝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他略显粗糙的声音:“有什么事吗?来,进来坐?”“不进了。”许最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有点空:“我来是想……要回我的东西。”“什么东西?”大伯似乎有点茫然。“今早,妹妹在我房间拿走了一只玩偶?”“哦——你说那个啊?”大伯笑了两声,笑声回荡在楼梯间里,有点做作:“你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喜欢那种毛绒玩具啊?这不是小姑娘喜欢的吗?丫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劝也不听,你妈就让她抱回来了,我们也没怎么注意。怎么,那个玩具很重要吗?”许最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强调道:“那是我的东西。”“但……”“除了我,没人能随意支配它的去留。所以,请把它还给我。”许最打断了大伯没说完的话:“这是第二只兔子了。”“这……”大伯话音顿了顿,大概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觉得有些尴尬。好在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扯着声朝屋内走去:“死丫头!你早上从你小最哥哥那里抱回来的玩具呢?赶紧拿过来还给人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快点,我跟你妈平时少你吃少你穿了?一个玩具娃娃又不是金子银子,还当个宝不撒手了,一点都不大气,小气巴拉的,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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