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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峡裂隙深处,弥漫着的浓郁腥风死气。
体内那颗冰核的灵气越发浓郁,奇异地压下了翻江倒海的血气和灵力透支带来的晕眩。右手紧握着“寒髓”冰冷的剑鞘,沉重得几乎要嵌入骨缝。
疤脸老刀那句粗砾的吼声——“自己弄死的,战利品归自己”——更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价值!在这清淤司,命比草贱,唯有实打实的“渣”……才能换命,才能换一条向上爬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浓重血腥与腐臭气息的冰冷空气钻入肺腑,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和伤痛。目光扫过战场:
烂蜂窝般冒着黑紫冰坨的腐沼鳞鳄瘫在矿渣堆上。冰壁下,头颅塌陷、脑浆冻结的骨蜥残骸触目惊心。最后,他瞥了一眼脚下那根扭曲变形、沾满污血冰碴、几乎报废的玄铁钎。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体内经脉针扎般的隐痛,提着寒髓剑,一步步走向腐沼鳞鳄那散发恶臭的庞大尸骸。丹田深处,那新生的、凝练的冰核中灵力缓缓流淌,艰难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躯体,修复着每一道火辣辣的创伤。
颅骨尽碎,污秽不堪。林衍绕着走了半圈,视线最终钉在泥浆厚甲包裹的脊背中央。巴掌大小,近似六边形,墨黑近铁色!在一堆污秽中,唯有它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就是它!疤脸老刀提过的“腐沼鳄甲”!蕴含着微弱的地煞阴土之力,炼制上佳防御法器的辅材。
林衍双手紧握寒髓剑柄,黑鞘冰凉沉重。他心念微动,调动那缕珍贵的冰寒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剑柄。
嗡!
剑身未出,一股内敛到极致却足以切割灵魂的锋锐寒意,已然透鞘而出!剑鞘表面那些简约的银丝徽记似乎闪过一抹微光。
“锵!”
寒光如深潭裂冰,清冷幽蓝!林衍手腕发力,剑锋精准地刺入墨黑骨板与腐肉连接的缝隙!
林衍心中暗惊:好强的韧性!竟如坚韧老根!但寒髓的锋锐远超想象!剑光微闪——唰!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那整块巴掌大的墨黑骨板连带着下方粘连的小块腐肉,竟被齐整地撬起!
切口光滑如镜!边缘凝结的幽蓝冰霜瞬间封死所有污血!
“这剑……”林衍心头剧震,远比他用过的任何破烂凡铁强上百倍!他小心翼翼地将入手沉重、触感冰凉滑腻、散发着浓郁土腥与阴煞气息的脊心鳞,塞进背后沉重的牛皮囊。囊袋立刻沉甸甸地下坠了一截。
转至骨蜥残骸。大半头颅稀烂,有价值的部位稀少。林衍目光锐利地捕捉到那条布满狰狞骨刺的粗壮尾巴根部。断裂的筋肉间,一块拳头大小、扭曲螺旋状、惨白如风化枯骨的骨头若隐若现。
“骨蜥尾椎!”他立刻认出。蕴含混乱阴煞死气,是某些邪修或特殊毒物的紧俏货,价值同样不菲。
寒髓再次出鞘!幽蓝剑光一闪!精准地沿着连接处切入、旋绕!动作流畅得仿若庖丁解牛!
噗呲!
惨白的螺旋尾椎骨被完整剔出,断面冰霜覆盖,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林衍已是汗出如浆,额头布满冷汗,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带出白雾。灵力消耗巨大,透支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他不敢停留,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战场废墟,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挪地,沿着布满碎冰的甬道,艰难地朝那临时据点的高地攀爬。
当他拖着几近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滑、狼狈不堪地爬上据点高地时,疤脸老刀、麻杆、小鱼,还有依旧瘫软在地的赵小柱,早已等在那里。
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的寒潭。
疤脸老刀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风雪中的残破石雕,仅存的独臂拄着那柄血迹斑斑的锯齿刀,牢牢杵在背风处。那张沟壑纵横、疤痕密布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那只独眼——淬了冰、磨了刃的刀子般死死钉在林衍身上。
目光在林衍腰间的寒髓剑鞘、背后异常鼓胀沉重的牛皮囊、以及胸前那道已仅剩淡红伤痕的狰狞伤口上来回扫视。里面糅杂着惊疑、忌惮、最深处几乎破壁而出的审视……还有一层冰冷的、难以言喻的疏离,仿佛看的不是刚并肩求生的队友,而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物种。
麻杆缩在老刀阴影里,麻子脸煞白如死人,看向林衍的眼神如同白日见鬼,恐惧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眼眶。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不合时宜的惊呼,却被老刀一个凛冽如朔风的眼刀瞬间逼了回去。
角落的小鱼姑娘蜷缩抱着膝盖,身子还在微弱地发颤。她投向林衍的视线同样掺杂着浓重的恐惧,但在那恐惧的深潭底下,似乎翻滚着一丝大难不死的茫然,以及一缕……不易觉察的感激?
赵小柱依旧瘫着,裤裆的湿迹冻结成冰。他看林衍的眼神,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呆滞,如同凡人仰望云端的神只。
没有劫后余生的喧嚣,没有关切的询问,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没事吧?”都吝于出
;口。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死寂,只有那些混合着复杂情绪、几乎能压垮呼吸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林衍面无表情地将这些目光彻底无视。太累了。他一步步挪到据点角落,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冻土,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缓缓坐下。寒髓剑横放膝前,剑鞘冰凉的触感通过皮肉渗入骨缝。
他闭上双眼,立刻开始运转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如精钢的冰核灵力,温养着几近干涸的经脉和透支的身体。
疤脸老刀终于动了。他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到林衍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败风箱:
“东西…都扒拉干净了?”那只独眼紧紧锁着林衍的脸。
林衍眼皮未抬,只用手指节在身后沉重鼓胀的牛皮囊上拍了拍。囊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疤脸老刀的独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目光在那鼓囊的皮袋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膝前那把仿佛蕴藏着无尽锋锐的寒髓,最终重重落回林衍的脸上:
“那两头……真是你弄死的?”质疑如同冰锥,毫不掩饰地刺出。
“运气。”林衍掀开眼皮,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运气?”老刀嘴角猛地扭曲扯起,像是一个崩坏的狞笑,又像是凝聚着无数脏话的低吼。他沉默了数息,胸膛起伏,最终只是“啪嗒”一声,将自己腰间一个明显小得多、油腻肮脏的皮袋解下,丢在林衍脚边的冻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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