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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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游川鱼 下（第1页）

第四章：游川鱼·下

二人快步回到馆驿，只见正堂外立着彭琪和一个百姓服色的人，彭琪倒还如常，口称大人丶先生，那人面色似有不虞，特意与彭琪分开来站。

包拯便问：“彭大人，这位是？”

彭琪正要介绍，那人抢先道：“草民宋世平，见过包大人。”

包拯早在来的路上便将这些失踪孩子的父母姓名丶家世丶住址记得滚瓜烂熟，听他自报姓名，便知是宋长宁之父，兰桂香坊的掌柜，此来怕是为了孩子的事，便有意安抚道：“宋掌柜不必多礼，可是有长宁的线索了？”

宋世平没想到钦差大人竟能一语说出自己身份，惊讶之馀，先前的火气也弱了几分，咬牙道：“还没有。草民今日前来，是另有要事，请包大人为草民做主！”说着下跪拜了三拜。

见他郑重，包拯也肃了神情，道：“宋掌柜，你有何冤情，但讲无妨。”

宋世平高声喊道：“草民怀疑，县衙派发给孩子们的香丸，用的是草民香坊的配方！”

包拯疑道：“有何凭证？”心中却是一紧：若是误会也就罢了，若是真的，安平县衙颜面扫地事小，重新赶制香丸事大，这中间的空隙，足够那群贼人再次兴风作浪。

宋世平从怀中取出一方手绢，并一个香包呈上。包拯打开手绢，只见里面小小一枚丸子，他知道宋世平有两个女儿，这枚香丸应是县衙给另一个女儿的，却还是问了一句：“宋掌柜，若是本府所记不错，长宁失踪是在县衙派发香丸之前，这香丸你从何处得来？”

宋世平道：“啓禀大人，长宁是草民长女，她失踪後，县衙给草民的次女永宁送来了香丸，便是大人手中这一枚。”

包拯便让彭琪将县衙中还未派发的香丸取来，片刻後县尉带来二十馀丸，公孙策从颜色丶大小丶气味等方面逐一比较，确认宋世平呈上来的这枚香丸，与县衙派发的一致。

包拯便将这香丸靠近嗅了嗅，又将香包嗅了嗅，感觉......都很好闻。他不爱熏香，闻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麽区别，只是不能在宋世平面前表现出来，便将这两样都递给公孙策，以目示意，请他分辨。公孙策却也辨不出来，二人面面相觑。

宋世平见状，忙趁热打铁，“不瞒大人，这香丸与草民售卖的香包，气味极为相似，且彭大人绕过了小人的兰桂坊，让安平的其他同行们做了这个香丸，草民又如何不怀疑？”

听宋世平的意思，倒像是彭琪联合其他香坊一起打压他。包拯不言，静听彭琪的说辞。

彭琪道：“大人容禀，卑职并不会调香，也从不在外面购买香包，因此不知究竟有几许相似。至于为何不选宋掌柜的香坊，是那时宋掌柜出门在外不知归期，兰桂坊的管事不能做主，案情又耽误不得，是以选了其他几家。”

宋世平素日里说一不二，手下的管事听他吩咐而少有主见，此时确实无法反驳，可狠话已然撂出，再吞不回去，何况还有包拯坐在上首，只得硬着头皮道：“可草民明明见过彭大人身佩香袋！”

“卑职并未说谎，确实不曾买过，只因内子喜欢调香，”提到妻子，彭琪公事公办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闺房之乐，卑职耳濡目染，知了些许皮毛。”

宋世平像是想到什麽，急道：“那请夫人出来，草民也好向夫人当面求教！”

彭琪心中有气，面上只淡淡道：“内子身怀六甲，并未随本县一同赴任。”

宋世平还要再问，眼瞧着话赶话，火气越来越重，公孙策只得出来打圆场，“大人，学生听闻京城有一位卢娘子，制香手艺极好，”连庞籍家每每要出新香料时都会请她来指点一二，“宋掌柜既心有疑虑，何不将香丸和香包一同送往京城，由卢娘子鉴别？一来卢娘子是懂行之人，二来不知此事，得出的结论自然也无偏移。”

包拯觉得有理，正要附和，却听宋世平硬声道：“先生若说的是木桂坊的卢娘子，那便大可不必了。草民三年前听闻卢娘子美名，跋山涉水辗转千里前往京城拜谒，为的就是求卢娘子点拨，哪怕一句话，草民都能受用不尽。不想卢娘子将草民拒于门外，让人传话说草民的香‘俗不可耐’，不由草民分说便赶打出来，让草民在业界吃了好一顿讥笑。难道先生还要草民自取其辱麽？！”

公孙策有些尴尬，一时竟忘了，同行是懂行，但也是冤家。自古文人相轻，殊不知秘术自重者亦是相轻，更有甚者，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公孙策出师未捷，包拯也无法再缄口不言，便道：“如此，本府亦难区处。彭大人，你便将香丸的配料说一说吧，相信宋掌柜听完，便会有答案了。”

彭琪听到包拯只问配料，不提各个配料所占比例丶制作工序，心知他并未全然相信宋世平的话，只是宋世平既如此看重兰桂坊的配方，自然不肯拿来对峙，而要给宋世平一个交代，必是要自己给出香丸配方。可包大人同样也不会允许香丸的配方泄露，以免被贼人获知，一时心安了大半，道：“卑职遵命。此香丸的主料是荔枝香和柑橘香。”

包拯疑道：“荔枝香？”

公孙策提醒道：“大人，荔枝虽多産自岭南，可最北能种植到蜀中。”

彭琪满怀感激地看了公孙策一眼，方道：“公孙先生所言甚是。前朝唐明皇时，进贡给杨贵妃的荔枝便是从蜀中快马加鞭送至长安，杜牧所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便是由此而起。是以荔枝在蜀中并不难寻，荔枝香的制法容易，各个香坊多也齐备。”

他见包拯未再追问，便一气说下去，“至于柑橘香，果州[1]産柑橘最甜，安平所购者甚多，是以柑橘香十分易得。其馀无非就是苏合香[2]丶肉桂之类的常用料。”

彭琪说完配料，宋世平的脸色才缓过来一点，彭琪为免他纠缠，便先发制人，“宋掌柜，本县知晓你技艺高超，也无意班门弄斧，这些不过是带在孩子们身上便于猎犬追踪，所谓‘秘方’也并无不可告人之处。只是若让贼人知晓，自行仿制，扰乱追查，後果不堪设想。相信宋掌柜必能理解本县苦心。”

包拯见此情状，心知宋世平最在意的，还是兰桂坊的配方不能被泄露，便道：“待此案结陈，相信彭大人定会与宋掌柜好好切磋。这些香丸也会由县衙统一回收，绝不会售卖流通，请宋掌柜先回家等消息吧。”

公孙策将香包和包有香丸的手绢都交还给宋世平，又叮嘱他多在意宋永宁的安全。

宋世平脸上差点挂不住，偏偏彭琪还十分关心地对他说，“宋掌柜，若有长宁的消息，县衙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宋世平再也忍不住，道了声“草民告退”，落荒而逃。

见宋世平走了，彭琪立即跪在地上，向包拯叩头，“彭琪行事欠妥，迁累大人，请大人责罚！”

包拯扶了彭琪起身，道：“事急从权，并无错处，日後要多多当心。”他见彭琪面色平静，不禁奇道：“彭大人不生气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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