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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做好我们的交易就行,别的无需多问。”
“那可不行啊,老兄。”波维塔回道,“太危险的事情,我们不想插手。”
“如果你们实在是担心,我们也可以终止交易。”
看到对方如此回复,安妮抢过意念端,给对方发去:“别这么急。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起码可以聊聊。”
安妮和对方一聊就是三天。这三天来,安妮一直在想尽办法用她的方式去套对方的话,想多了解对方一些,以得出要不要冒险接这个大单子的结论。对方倒也诚恳,能回答的都知无不答,不能回答的也不说谎,直接来一句“抱歉,无可奉告”。三天接触下来,安妮得出了一些结论,为对方画了个简单的侧写:从说话的语气看,大概率是一名中年男性,对赛克塔拉城不算熟悉,很可能是移民的新城民。从他每天只有晚间和夜间会回信来看,应该有正经的合法职业,说不定是大公司的一员。他对艺术了解不深也不算感兴趣,让他们画一幅震撼人心的画肯定不只是为了让赛克塔拉城民大饱眼福,也不是为了给量子公司做广告,必然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安妮想破了脑筋也猜不出来。
安妮的套话技术并不高超,在试探对方的时候总是想着等价交换,先暴露一些自己这方的信息,以至于说出去的远远比收到的多。这使得在安妮给夏者画侧写的同时,夏者也对“黑客p”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间谍,这本来就是他最基本的技能。
和安妮聊了半天之后,夏者作出了“黑客p应该有两个人”的猜测。其中,最开始和他聊天的是负责技术的,另一个人则专门负责画画。聊到第二天,夏者已经确定目前和自己聊天的是画画的那位,对方说话时的敏感和纤细是前一个人全然不具备的。第三天的交流中,夏者观察到画画的这位是个谨小慎微、思虑周全、胆大心细的人,其谨慎不仅仅来源于对自身的考虑,还显然有需要保护的别人,这个人很可能是其仅剩的亲人,从对方时不时流露出的对家庭的看重中可见一斑。聊到第三天,夏者终于得出结论:对面很可能是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人,他们只是想赚些钱,而自己在他们不知情的前提下将他们囊括进一个反政府、高风险、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计划里,是极其不道德的。
他决定坦白。
盛放(下)
当然不是完全坦白,也不是在没有把握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坦白。未登记意念端的乱码保护机制使政府都无法追踪到自己,那这两个技术只足以做个套子把织女网地图网域外观罩起来的孩子肯定更无从得知自己是谁。夏者思索再三,决定用一个看似模糊、不能构成实在定罪证据,但每一个赛克塔拉城人都会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语句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享受到量子公司的福泽。”
量子矿!安妮看着手上的意念端,几乎要尖叫出声。
“怎么了?”柳执兮正在和波维塔对乐瑞塔的英勇和强健津津乐道,看见安妮突然通体战栗,疑惑地问道。
安妮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把意念端举到波维塔面前。波维塔在读完对面来信的那一瞬便也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量子矿,是安妮朝思暮想的量子矿,是能给安妮带来救赎感的量子矿。波维塔站起身,对柳执兮和本尼迪说:“我们的生意发生了一些情况,两位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柳执兮对他的逐客令感到不快,但他们确实还要去别的地方收取保护费,于是她一边起身一边“哼”了一声,要出门时回头看了看安妮。见安妮对她的离去完全没有反应,柳执兮突然感到一丝挫败——她可是“后人类进化派”领头人,中城区任何一个非法留驻的未成年人听了她的名字都要闻风丧胆,连斋藤帮会的成年人都愿意坐下来和她喝一杯茶,凭什么这个瘦了吧唧的小姑娘对自己完全没有该有的尊重?
但尊重不是要来的,而是赢来的。柳执兮深知这一点,只是对波维塔承诺这三个月一定护他无虞,便带着本尼迪走了。本尼迪临走前也看了那个用露骨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女孩,发现对方早已不再注意他,便也有些丧气地离开了。
“这不正是你想做的事情吗!”波维塔把门关上后,把沙袋沙发里的安妮拉了起来,“太巧了!功夫不费有心人,不枉你和他费了这么多天口舌,终于得到了准确答案,而且还正是你最想要的!”
“妈妈会很骄傲的!”安妮发出喜悦的呼喊,两人在小小的房间里搂抱着又跳又笑。
就这么闹了一分钟后,安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也不跳不叫了。
“怎么了?”波维塔问。
“我爸爸……”安妮露出泄气的神色,“前两次我们黑大公司网络外观却没有被纠责,是因为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不值得费力追查。但这次,如果量子矿因此失窃,那网安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追溯到了我们……爸爸窝藏未成年人是要死罪的,很可能还要在众目睽睽下受刑,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波维塔听完也蔫了,低头不语。
安妮的担忧确实不是庸人自扰。虽然他有能力和自信带安妮东躲西藏,躲避奥秘宗的寻找,但是罗可呢?罗可的生意怎么办?而且波维塔和安妮都是未成年人,就算被找到了,也只会被送进教会学校。在这个健康人口稀缺的世界里,一个人无论犯下多大的罪行,只要没满二十岁,不到成年的标准,奥秘宗都相信他能被教化,可以改过自新。但成年人就不同了,敢犯下窝藏未成年人这样的滔天罪行的成年人会被视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是祸害,应该被消灭。更别说罗可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在政府看来更是丢弃了也不足为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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