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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大会之后,在张舒铭的带动和赵教授一家的支持下,青石镇的茶园建设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村民们见到实实在在的启动资金和清晰的规划,积极性很高,开垦荒地、养护老茶树的活计干得十分起劲,短短数月,西坡上一垄垄新垦的茶田已初具规模,长势喜人,一切都显得格外顺利。然而,这片孕育着希望的绿色,却即将迎来它诞生后的第一场严峻考验——雨季,就要到了。
这天下午,张舒铭站在西坡茶山的最高处,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和草木在烈日蒸腾下散发出的湿热气息,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他仰头仔细观察着天际,天空虽还挂着明晃晃的太阳,但远山脊线处,已有几缕不易察觉的淡墨色云丝正在悄然汇聚、变厚。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山土在指间捻了捻,土壤的湿度比前几日明显增加了。连日来天气预报中反复提及的降水预警,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王大爷,”他招呼正在不远处给茶苗培土的老人,“您看这天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往年这个时候,有这么闷湿吗?”
王大爷直起腰,用手搭了个凉棚,眯眼望了望天边,又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凝重:“舒铭啊,你说得对。这天气闷得人心慌,喘气都不顺畅。老话讲‘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眨眼就来到’,你看咱们这的燕子,今天飞得都特别低。怕是要有场不小的雨啊。”
张舒铭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召集了李婶、王大爷等几位在村中有威望、对农事经验丰富的村民。“各位叔伯婶娘,”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根据观察和老经验,近期很可能会有强降雨,甚至可能是暴雨。咱们的茶苗刚种下,根系还没扎稳,最怕的就是山洪冲刷和积水浸泡。”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部署防灾准备:“咱们必须抢在雨前行动起来!第一,立刻检查并加固所有排水沟渠,特别是东、南两坡的主沟和支渠,淤泥杂草全部清理干净,薄弱地段用沙袋加固。第二,组织人手,在每垄茶苗的下坡方向,紧急开挖简易的导流浅沟,万一积水,能第一时间引流。第三,准备应急物资,铁锹、镐头、沙袋、绳索,全部集中到茶山旁的工棚里,随时可取用。第四,成立应急小队,青壮年劳力编组,明确分工,一旦险情发生,立刻按预案行动!”
张舒铭的果断和预见性,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质疑,大家立刻分头行动。整个下午,西坡茶山上一片繁忙景象。锄头铁锹挥舞,沟渠被加深拓宽;沙袋垒砌在关键位置;一条条导流沟像毛细血管一样,布设在茶垄之间。张舒铭更是亲自上阵,和年轻人一起扛沙袋、清淤泥,汗水浸透了衣衫。他还特意叮嘱李老师,让学生们提前将茶苗生长记录等资料转移回学校,确保安全。
夜幕降临时,初步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看着初具规模的防灾工事,张舒铭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石头并未完全落下。他知道,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力终有穷时。
果然,第二天午后,天色骤变。原本慵懒的白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迅速汇聚、翻滚,颜色由白转灰,再由灰变黑,浓墨重彩般泼洒开来,顷刻间吞噬了烈日。天空低沉得骇人,铅灰色的乌云如同吸饱了水的巨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西坡上空,空气闷热凝滞,连蝉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要下大雨了!”张舒铭心头一紧,正在进行的“自然课堂”戛然而止。他当机立断,朝着被雷声和狂风惊住的学生们喊道:“同学们!课不上了!快!收拾东西,立刻跟李老师撤回学校!用跑的!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在风吼中显得有些微弱,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急切感染了每一个人。学生们慌乱但迅速地收拾起笔记本和测量工具。
“李老师!”张舒铭转向带队老师,语速极快,“麻烦你一定把孩子们一个不少安全带回去!我去茶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子弹,裹挟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一开始还是稀疏的几点,瞬间就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雨水不是“下”的,简直是“倒”的,砸在树叶、泥土和人的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张舒铭一把抓过用来遮阳的旧帆布包,胡乱顶在头上,猫着腰就冲进了雨幕。雨水像瀑布一样浇在他身上,帆布包瞬间湿透,根本无济于事。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灌进领口,激得他一个冷颤。地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每踩一步,鞋子都深陷进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拔脚异常费力。
山坡上,还没来得及完善排水系统的土地,瞬间就积起了水洼。浑浊的泥水肆意横流,刚开垦的松软土壤被不断冲刷,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沟壑。不少茶苗可怜地浸泡在黄泥汤里,只剩下顶端几片嫩叶在雨点的无情敲打下瑟瑟发抖,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鸣。更有一些被狂风直接掀翻,嫩绿的根系暴露在泥水之中,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乡亲们!暴雨来了!快去茶山抢护茶苗!能来的都来帮忙啊!”张舒铭一边艰难前行,
;一边用尽力气嘶吼,但他的声音在狂暴的风雨声中,如同蚊蚋。
沙河乡的村民对这片土地有着本能的守护之心。暴雨和雷声就是集结号。最先冲出家门的是李婶,她连蓑衣都顾不上披,拎着一把锄头就冲了出来。紧接着,王大爷扛着铁锹,的身影也出现在雨幕中。刘婶、张奶奶……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家里跑出来,男人们拿着铁锹、镐头,妇女们拿着水桶、簸箕,就连腿脚不便的张爷爷,也焦急地拄着拐杖,提着一个竹筐,想帮忙捡拾被吹散的茶苗。没有人组织,却迅速汇聚成一股力量。
张舒铭看到涌来的乡亲,心中一股热流涌上,混杂着雨水,眼眶发热。他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穿透雨幕:“乡亲们!感谢!现在情况紧急!听我安排!”
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雨水顺着他紧贴头发的脸颊流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年轻力壮的!跟我去疏通排水沟!重点挖通东边和南边那两条主沟,把积水赶紧引到山脚河道里去!再泡下去,苗就全完了!”
“老人和妇女同志!负责扶苗!把倒伏的茶苗小心扶正,根部培土压实!一定要轻,别伤了根!能救一棵是一棵!”
“快!行动!”没有任何犹豫,队伍瞬间分成了两股。
张舒铭率先冲向积水最深的东侧坡地,王大爷和几个年轻后生紧随其后。铁锹和镐头挥舞起来,在泥泞中奋力开挖。泥土被雨水浸泡得粘稠沉重,每一锹下去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雨水糊住眼睛,他们就甩甩头;汗水混着雨水,早已分不清。冰冷的雨水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肌肤,冻得人牙齿打颤,但没有人停下,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快一点,再快一点!
另一边,李婶带着妇女和老人们,匍匐在泥水里。她们小心翼翼地用手,一点点扒开淤积的泥土,找到茶苗脆弱的根系,像对待婴儿一样轻轻扶正,再从旁边挖来干爽些的土壤,仔细地培在根部,用手压实。雨水顺着她们的斗笠边缘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那双双粗糙的手,却异常稳定和轻柔。张奶奶甚至把一件旧衣裳盖在几棵特别羸弱的茶苗上,想为它们挡掉一点风雨。
更让人动容的是,学校的李老师安顿好学生后,竟然带着十几名高年级的男生去而复返!孩子们瘦小的身影在暴雨中穿梭,他们力气小,挖不动沟,就两人一组,用筐抬,用盆端,拼命地将低洼处的积水舀出去,或者给扶苗的大人们递上干土、工具。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雨水,却写满了认真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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